抱抱团?泡泡糖?
下班回家,打开电视,一档访谈节目正在讨论“抱抱团”是学外国的形式,还是真正的关怀,邀请的嘉宾有几位名人,还有两个俊男美女----北京“抱抱团”发起人之一,电视里,主持人,嘉宾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最先看到“抱抱团”是在云港论坛里,图文并茂,在昆明搞的活动,图片上的活动者都是些时尚可爱的年轻人,高举着上书:“抱抱,拒绝冷漠,来自陌生的关怀”牌子,图片上的被拥抱者,年轻人倒是嘻笑颜开,有个被抱老太太表情非常突兀,让人忍俊不禁,后边跟贴称赞、认同者少,调侃、反对者多。
要说这世道变化真快,世界越来越小,流行越来越快,像我种传统的人,如果一个陌生人突然在街上要来拥抱我,是倒是表达善意的关怀,我最多也是微笑握手致意,要不然就是逃开。
物质越发达,精神越冷漠,这是事实,一位张姓女士,移居加拿大十年,十年后第一次回国省亲,心情之激动自不必说,下了飞机之后,看到家乡城市面貌一新,,连人们之间的问候也变了,以前人们见面都问候:“您吃了吗?”“吃了没有?”现在都说:“你好!”了,连问候都文明、高雅起来了,张女士真是自豪感油然而生啊。进了小区,这位张女士碰到一个男人,就用在国外的习惯微笑着对他说:“你好!”可这个男人看了张女士一眼,面无表情的走开了,张女士心里想,一定是我的声音不够大,他没有听清楚。调整了心情,对一起坐电梯的一个中年妇女微笑着说“你好!”,可这次,这位妇女白了她一眼,依然没有吭声。回到家里,张女士对老母亲说起这事,老母亲说:“你离家十年了,邻居们都不认识你了,你跟人家打招呼,人家不理你,这很正常啊。”还有一件事,张女士和爱人喜欢晨练,一天,在他们前边的一位老人被一辆飞驰摩托车带倒了,骑车的人一溜烟跑了,他俩赶紧去把老人扶起来送到医院进行包扎,并通知家人,可赶来的家人却说是他们撞到老人,要赔医药费,他们百般解释那家人也不依不饶,让他们心寒的是,问老人时,老人的回答是:“我没有看清。”再后来还有一件事,张女士和家人去郊外游玩,回来看到路边一个年轻姑娘抱着肚子蹲在地上,表情痛苦,旁边一个小伙子正焦急的拦车,张女士赶紧让亲戚停车,说:“那个姑娘,可能有急病,咱们快把她送到医院去!”可亲戚们都不同意,说:“现在坏人伎俩可多了,弄不好是劫匪,咱一车人的安全可就不保了。”“上次你救人吃的亏还不够啊,要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呢!”面对亲戚们一片反对之声,张女士也不好再坚持了。看看现在的社会,冷漠到什么程度了,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抱抱团”,起源于国外,拒绝冷漠,表达互相关怀,表达善意。年轻人站在时代潮流的前端,勇于接受新的思想,敢于表达来自陌生的关怀,本来是件好事。为什么还招来骂声一片呢?我想不外以下二点:一是中国几千年传统的礼节,含蓄的性格,与外国开放的礼节是迥然不同的 ,大部份人难于接受。二是有“炒作”、“作秀”之嫌,看看“XX姐姐,”“XX哥哥”是怎么红就知道了,看看“XX形为艺术”、“裸奔”崇尚自然等等新闻,就不能不让人联想了。
电视里“抱抱团”的美女叫于乐,职业是刚唱了几首歌的小歌手,被其他几个嘉宾问得张口结舌,其中作家北野问得很精彩,:“你在家你爸爸经常抱你,或你经常抱你爸爸吗?”于“我小时爸爸经常把我抱在怀里……..”,话被打断,北:“我是说他现在经常抱你吗?”于:“唔…….,我常年在外,跟爸爸在一起的机会很少。”北:“可以知道你长大后你爸爸并不抱你,难道爸爸不爱你,或者你不爱爸爸?”
“…………. ”
表达善意,拒绝冷漠,真正要从关怀身边的人做起,构建和谐社会,减少人与人之间收入差别,远离贫穷疾病,减少暴戾,人们心平气和,安居乐业。是每个人的理想,来自陌生的关怀,多温暖的语言,可是流于形式,变成“作秀”,那真是东施效颦,不美反丑了,“抱抱团”,也许不幸正被北野言中:“抱抱团,就像泡泡糖,入口的时候有点甜蜜,吹得的时候,很大很漂亮,破了,就是什么也不是了。”
但愿破灭的只是一种形式,而友爱、善意的精神永远延伸,光大,温暖每一颗孤独的心灵。
呓语十年
那个老妪
“云南无寒暑,有雨便成冬”。虽是盛夏,淅淅沥沥的梅雨,还是让人感到丝丝寒意,2005年七月,窗外,飘着细雨,窗内,一杯玫瑰茶,手指击打着键盘,清凉潮湿的空气将我包围,熟悉的气息,让人刹那迷失,在窒息的瞬间,回到十年前。
95年七月某天,我骑着漂亮的公主车,从弥勒西门街口驶过,突然飞大的雨滴,让我不得不把车子停在蔬菜公司门口,哪里有一个小型的封闭的菜市场。我的头发和皮肤都在往下滴着水,可是我毫不在意,十九岁的花季少女,这点雨,只会让我的青春、健康和靓丽更为出彩。
街上依然是车水马龙,虽然一直下着雨,赶街的人依然很多,从山上下来,穿着民族服饰,披着蓑衣,戴着竹笠,卷着的裤腿和胶鞋上沾满了红泥的彝胞正在兜售他们的从山林里捡来的菌子,以及土鸡、黄瓜、豇豆、红红的朝天椒、酸甜的火把梨等山货。黑红的脸膛,明亮的双眸,快乐的天性,这个民族具有它独特的美。因为下雨,街上的小港田车生意格外的好,塞满一车货,还要再在边上惊险的吊上一两个人,然后骄傲的长鸣一声,威风八面的驶去了,溶入雨中,消散在这个小城的每一个角落,给某盏灯下,带来更多的温馨和欢乐。是的,95年,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经济是发达的,云南农村找到了新的经济增收点—烤烟,带来了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辉煌,农民的腰包鼓了,票子好像不值钱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比赛般的从城里搬回彩电,影碟,洗衣机,如果你这时随便到哪家里去看,供桌上电视里都在播着最时髦的卡拉OK带。
我是快乐的,中专才毕业,很快就分到了对口的单位,分到了一间自己的小屋,最重要的是我经济上独立了!我19岁!我自立了!不需要再依赖父母!这种小鸟振翅高飞的自由和快乐,这种流着蜜般的骄傲和幸福,在以后的若干年中无数次回到我的梦中,让我在深夜里不知所措,像疼爱一个婴孩般的疼爱着哪种感觉,仅仅是一种感觉。
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她。一个衣裳褴褛的老妪,她大约在六十到七十之间,一顶脏黑的农村老年妇女常戴的蓝色布帽下,掩不住灰白的头发,她坐在一块破的沾了红泥又经过清洗后,呈现红黄色的塑料布上,靠着市场的一棵水泥砖柱,不合时宜的睡着了。是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着,她睡着了。在她的面前的塑料布上,摆着一些从田野里摘来的苦果,洗得干干净净的碧绿的马碲碗,还有几把夏枯草----这是一个卖野菜的农村老妪。她可能一大早就在野地里寻找,寻找她的希望,并出售她廉价的希望,也许是她太累了,她耷拉着头,黑黄的满是皱纹的脸上,五官被挤压得混浊不清,枯黑的象爪子一样的手,塞满泥巴的指隙,她整个人成为一副永恒的画,艰辛的主题,时时颤抖着我的心,推开那道华丽的门,我看到了人间的真实,心灵最深处被触碰得如此痛疼。这个时候,我最直接的想法是叫醒她,把她所有的野菜全买下,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可是我一直站着没有动,我象被冻着似的凝固在哪里,我不知道我究竟在顾虑什么。是的,十年前哪个雨天,一个少女,平静的站在市场里,静静的等待雨歇,时光游走,雨停了,她骑着漂亮的单车,像小燕子一样飞走了,没有人知道她想过什么。
柔弱的痛,悲悯的背后……
几天之后,我跟我的朋友们提起了那个老妪,。朋友惊叫起来:“那个老妈妈?经常来卖菜呢!太恶了,要多少就是多少,跟她讲价就骂人呢!说要就要不要就算!”,“态度很恶劣呢!”“不要管她,她可能是在家里太老火了,跟儿女合不来,才自己挖菜卖的!”“你要是把她一起买掉了,她怕更积极,明天挖更多的来卖呢!……”
我没有把她所有的菜全买下,是因为怕见她那双充满企盼的眼睛,还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怜悯流露?是因为忧伤,是因为心会痛所以才会悲天悯人啊。
幸福的背后是什么?我问你,短暂的停顿,是幸福,你说,明显的底气不足。
我无声的笑了,十年之后。
一只鸟从天空划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鸟真的飞过了。
那个梦
两旁是逼窄的,高高的,坚硬的石墙,只容一个人通过的长巷,背后也是同样高大的石墙,天地一片灰暗混浊,我一人行走在深巷中,恐惧,孤独,突然,一头凶狠、健硕的黄牛从巷子那头狂奔过来,那尖尖的角,狠狠的抵了了过来,,回头是死路,前头……,啊!心脏象被恐惧要挤破了,在牛角顶上来的一瞬间,我叫了出来。灯亮了,母亲慈爱的坐在我床前:“又做恶梦了?”“是的,妈妈,我没事,你去睡吧”。98年某夜,我一身的冷汗,又是哪个该死的梦,已经纠缠了我十多年了,反反复复,相同的梦境,相同的情节,在不同的地方,家里、学校的宿舍、出差的旅馆里。总是过一段时间,让我在午夜里恐惧梦回,让我一次次领略哪种彻骨的孤寂,是的,前方无路,后退无门,,困于绝境,来自宇宙的孤寂。
这个梦意味着什么?仿佛前世的宿念,残存的记忆碎片在我成长的年代反反复复如附骨之蛆纠缠不休。生就一副倔脾气,有人说只要在梦中找到解决的方法,恶梦就不会再纠缠着你。于是每次惊醒之后,我都强迫自己入睡,然后想像自己与牛博斗,或者有其他出路的情节,最后欣然睡去。这个梦如此反复,最终成为我睡眠的一部份。
那夜惊醒之后,又在幻想中沉睡过去。
我只是不知道,从哪天以后,这个梦开始发生了质的转变,开始从黑夜走到白昼,完全占据了我的生活。
我谈恋爱了。
稀里糊涂的,还来不及爱上,他就成为了我的丈夫,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他是爱我的,象拣到宝一样单纯的快乐。
结婚、生孩子,然后成为醉里吴音相媚好的白发翁媪,如果上天真的如此仁慈的话。
花才刚开,黄昏来临了,爱人。
我病了,梦里注定的,还是没能逃开,炼狱一般的日子,磨得你我眦睚相向,生命的残缺象山一样压得你我透不过气来。外边阳光很大,我看着你,混身冰凉,陷在黑渊绝沼,来自宇宙的孤寂将我洞穿,支离破碎。
梦里梦外,掌中络着宿命,注定悲哀,注定了孤寂。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不要你昔日的一往情深,我情愿一个人等待着夜深,让曾有的真实的一切,碎成了烟尘。
如果的如果……
这世上没有如果啊,爱人……
在这个强权的世界上,我们像一对小小的老鼠,卑微地活着,在命定的漩涡里无力的抗争着,那个梦里,我从来没有找到过解决的办法,那个时候我可以半夜惊醒。现在是白昼啊,我惊醒了,却不知是梦还是现实一样在延续,梦里梦外,我从来没有脱离过绝境,解决过问题啊。
我敲打文字的时候,你从遥远的金平县给我打了来电话,告诉我你已平安到达,你将和你的同事在哪里过哈尼族的苦扎扎节,以长街晏而闻名的节日。你说我让你带的葡萄已送给了我的好友,那个快乐的金平女人,电话里传来人群的嚣喧,欢乐的情绪处不在,你的语气亲昵而体贴,你营造的幸福通过电波像我满溢过来,将我淹没,让我误认为自己也恍然站在金平的大街上,看哪满街欢乐的人群如水漫过。
你还是善于伪装的,特别是在人前伪装幸福。
我无声的笑了,不置可否。
幸福的背后是什么?幸福的背后是痛苦,这是你内心最真实的答案。
我知道。
那个男孩子
翻开多年前的日记本,飘然掉出来一朵黄白的栀子花,薄如蝉翼,依然清亮透明的经络,完美的合什造型,久远的清香,轻启了记忆的闸门。
那个叫恩的男孩子,三年的青葱岁月里,为他写了三本日记,却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多情而蹉跎的青春啊,像白雪一样纯洁,象风儿拂过柳梢,象一颗石子滑落湖心,再也无法找寻到踪迹,只从那些发黄的字里行间,真实的记录着一个女孩淡淡的忧伤,熟悉的乐曲响起,那些逝去的岁月啊,如歌在耳边吟唱。
豆寇的年华,朦胧而多情,我暗恋上了隔壁班那个高个的男孩子,他比我还晚进校一年。我渴望在教室、球场、食堂、图书馆……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看到他,一天看不到他,我就会魂不守舍。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我更痴心的爱他了,我也相信他能感应到我的情意,温情脉脉的眼睛,透露了他的心事。事实上,三年中,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年少而害羞的心,多情而敏感。哪个时候的中专学校,管得很严,学生是不允许谈恋爱的,做为学生榜样的我,只能悄悄的快乐着我的小快乐,悲伤着我的小悲伤,只有有默默无语的日记本,见证了一个怀春女孩子酸酸甜甜的心事。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轻轻的风轻轻的梦轻轻的晨晨昏昏,淡淡的云淡淡的泪淡淡的年年岁岁,纠缠的云纠缠的泪纠缠的晨晨昏昏,流逝的风流逝的梦流逝的年年岁岁……”。因为有他,美好的时光过得飞快,快毕业了,我和他依然保持咫尺天涯的距离,在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校园里忙碌起来,他们是三年学制的,也和我们同年毕业,那个时候工作是包分配的,基本上哪里来的会回到哪里去,好坏点,工作总有,当初我们这些最优秀的学生之所以选择上中专,就是因为可以早就业。离别的愁绪笼罩着校园,同学们作鸟兽散,校园里醉酒的人多了起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伴着吉他吟唱到深夜……
我和他分别在两地,想到以后再也难见到他,我的心像刀割一般难受。我不能不能再沉默了,在我提前走的头一天晚上,把对他的心意,写了满满几大页纸,托我的铁友转给了他。然后带着点喜悦的忧伤,象个溃败的逃兵一样跑掉了。那个时候,单纯得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想让他知道这几年来还有这样一个我在关注着他,喜欢着他。只想让他知道我一直在喜欢着他,而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
青春的岁月,象绚烂的苹果花,短暂的花信,竹笛声里,徒剩下满地的落英如雪。
缘份如此奇妙,现实如此捉弄人,命运戏弄着我和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工作两个月后,我回到了老家,妈妈给了我一封陌生的来信,原来是他的回信!我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了,原来由于州上政策的变动,他所在的单位和我所在县城的一个大厂合并了,他们全家都迁在了A城里。我们同居一个城市的天空!\
千回百转,扭扭昵昵的终于和他见了面,那天他和他的朋友来看我,他像王子般俊朗逼人,而我自卑得像个丑小鸭,我是个没有水晶鞋的灰姑娘,我多么多么希望我也能有水晶鞋,可以配上王子啊,因为深爱,所以自卑,因为不完美,所以狼狈。
王子和灰姑娘,美丽的童话。
聊天中,他把“西藏喇嘛”,误说成“西藏喇叭”时,我听到了童话破灭的声音。那个年纪,吹毛求疵,还没有学会宽容,还没有学会与人相处,事实上很多人会犯错,何况是口误呢。
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知道了与他悄悄相恋三年的女友,他同班的同学,在b城,每次送她离开我都会哭。他说,这个大男孩子。眼神迷离,洞穿过我,远方,一样的不可捉摸。我又一次的看到咫尺天涯在上演。
起风了,花落了。
十年之后,我在街道漫步,遇上他们一家子,漂亮的小女儿,光鲜的衣着,从容的步履,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他们一家显得庸容华贵,异乡的他们已经完全溶入这个城市,成为这个城市里的上层人,成为城市的主人。
微笑着擦肩而过,年轻生命曾经因为有他而精彩,酸酸甜甜的独角戏,我不后悔,我只听到岁月如歌呼啸而去。
幸福的背后是什么?我看着那个可爱的小姑娘。缘份的延续,悄悄的回答自己。
我无声的笑了,心如止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