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是条小溪,那么我的前十年婚姻生活肯定流过了一生中最难忘的行程。这段时期,我有过欢笑,也有过伤感,有一路高歌的时候,也有过低沉呜咽的过程。也许我不够坚强,我没能使自己保持永久的稳定的付出--可是这能归结于我的过错吗?是上帝创造了人的多愁善感和人的应有尊严。
记得婚姻破裂的时候,一有关婚姻家庭的刊物约我写我的婚姻回忆类的文章。经过几番考虑决定回绝,因为我想: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何必非要人理解,这是强者的性格,只有弱者才渴求理解,在不被理解中苦闷不得自拔,要求理解,实质不过是企求怜悯与同情。回忆必竟然是痛苦的,而且在当中我只不过是仅仅尽了份责任。痛苦是财富,我愿独自拥有这份财富。
事过境迁,事情过了半年多了,心中有了把这段婚姻写进日记的冲动。这很好理解,大凡一个美梦醒来,总让人细细地咀嚼,执着地回味……我的婚姻被无情的现实证明就是这样的一个美梦,所以有很多值得我去总结的。既然在她人生最暗淡的日子我陪她走过,就让心再陪她走一段路。既然爱是伟大的,我有何惜滴干眼中之泪,流尽胸中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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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5月4日 阴 星期二
今天在街上看到一对夫妻吵架,看到他们那样狠狠地伤害对方,记忆的闸门又打开了,又好象回到从前……
记忆如同坟墓,化为一壳黄土,然而,无法否定的是那曾拥有的生命,曾经太阳一样熠熠发光,鲜明生动。要是那时没遇到她,要是自己知难而退,要是自己把她当做普通朋友,要是现在才与她相遇……生活却从来没那么多假设。我们第一次见面在1989年的那年秋天。
就像一切故事的开头,总是萌发一种偶然,而最终向必然推进……
我相信,人生由无数的偶然碰撞,迸射出灿烂的瞬间。
冥冥中,自有上苍主宰着这个世界,而那不可知不可求的瞬间一旦降临,必定会改变人的所有轨迹。
1989年的岳阳一切蒸蒸日上,城市的新布局开始形成,就象人们说的一天一个样。城市的潜力和前途对岳阳几所高校的学子特别是附近的乡下来的学子是一个诱惑,当时她就是其中一个。我是那年从厂技校毕业参加工作的,当时我们企业在岳阳市来说确实是香饽饽,是国家直属企业,是拥有国家优质奖章品牌的企业,当时的技校在地区来讲就是清华北大,所以86年我不顾家庭阻挠,义无返顾以全县第三名考进学校。
记得在读书时每回去一次,外公总要摇头叹息一次,现在想起已故的他常说的那句老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不禁泪流满面,我并不是不能读好书,自己的一时糊涂,就这样满盘皆输,只要那时继续读高中,就是进她那样的电大都比现在强。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那时岳阳中石化集团除我们还有长炼,岳化。记得那年就开始了改革,岳阳三家企业组成中石化的子公司巴陵石化公司,我在长炼的姨妈在岳化的舅舅都到公司里来了。以那时的经济效益、企业规模,巴陵公司当然成了那些要留在岳阳市内的学生梦寐以求的单位。
她那当时是平江检察院副院长的舅舅因为想把她留在岳阳,所以求我检察院的大舅引见我姨妈。当时我在姨妈家。回平江的路上他舅舅要我大舅做媒,想撮合我俩。现在想来他的目的很明显,因为我们企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在职青工的对象学校分配优先照顾安排。
10月国庆节回家,我大舅郑重地提出这件事。当时因为一直在同学中群星捧月,所以我不觉得是什么特别的喜事。我当时敷衍地说这得看我们的缘分。谁知这句话使大人们开始制造缘分。她回家后,我舅舅作样写了一封信托她来岳后送给我。她到学校后并没来,我知道信的事后托她同学转告她:不要把大人的事当做负担,我们可以是普通朋友,欢迎她到我这玩。
我的寝室当时经常是老乡同学的聚会的地方,一到星期六,四面八方都来“吃大户”,因为只有我的经济宽裕,所以我想多一个人无所谓。我们就这样第一次见面。记得那天很早她就来了。一来是头天晚上赶一篇稿子睡晚了。二来我对她不是那么感冒,所以开始我并不热情,直到她坦言相告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已经谈了三年。我才真正被她打动。因为我一直真诚待人,我也希望我的朋友也这样待我。她又跟我讲起父母一直坚决反对,因为她男朋友是个工人,她妈要她嫁给一个副县长的儿子,但是他们一直坚决“斗争”。毕竟年轻,这样一个“故事”,使我感动。我激动起来,一时她在我眼中成了英雄。
当时的日记我这样写到:“你的气质和对爱情的执着几倔强的性格,深深地吸引着我,让我为你担心,让我为你祝福为你祈祷,为你的善良而歌颂,为你的勇敢而赞叹…….”本来我们是两条互不相关的平行线。然而由于在上苍的安排,便在那一刹那间,有两个陌生人一变为知交。我们接着谈了许多,临别我还出了一个馊主意,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来对抗她母亲,这个主意后来成了我要对她负责的牵强理由……
很久没有再见面,后来听人讲她最终分回平江。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相识真是一种缘分。有些人,硬要记住,却一转身就忘得干干净净:有些人,淡淡的一面之交,却让你再难以从记忆中抹去。
我至今怀念那段日子,怀念那些天真烂漫的日子,热情饱满的日子,无忧无虑的日子,诗意盎然的日子。但是那样的日子做的事也太令人费解,现在叙述好象有些虚假,但是那确实是发生过的,而且那时的我太纯了,现在想。
记得那是1990年下半年快到年终的一天,我到了市教育局同学处。他的办公桌上放了一本1990年大中专毕业分配花名册。我无意地翻了翻,在平江四中处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到此我才知她已分回老家。当天晚上鬼使神差我提笔给她去了一封信,无非是问候与祝福,也为没有在她毕业问题上帮上忙道歉。
信寄出没多久,就接到她给我的第一封信,通篇除了感谢的话外就是对人生的低调:“……对于人生与缘分亦有我自己固执的看法。尽管这样如此对它总有些惧怕。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得到它特别的厚爱,仔细想来又似乎并非如此,抑或是自己还在期待着它有什么特殊安排,对它不敢失去信心,不敢有些许怠慢。……在遥远的黑夜里一颗卑微的心在寒风中向你俯首俯首。……”当时我想这是怎么拉,造物主真会作弄人,半年间一个坚强的女孩变成一个幽幽怨妇。当即我写了几句话的信,告诉她星期六我回家到四中看她,要她接站,因为四中在平江的一个村镇——南江桥,我从来没去过。
星期六车子到南江,我四处顾盼,没人。我心中窝火了,补票回家了。
回到厂就接到她的信,当然就是诉说她那天没来的理由,并约我再去。第一次在南江桥看见她时我确实吓了一跳,和在岳阳见到的羞涩中带着成熟,苦中透着几丝甜蜜,有知识女性的气质的她比真天渊之别,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典型乡村女教师。记忆里那位纯洁如鸽子一般有着淡淡哀愁的女孩变得异常成熟,变得不敢相认。
走进校园,我倍感亲切,因为我从小就是这种环境长大的,那时跟着妈妈也是住学校,守庙宇(当时平江有的山村就是在庙里上课)。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在南江的那天晚上当我们散步在那个诗意般的小路上时,我终于知道了一些事:她苦恋三年的那位终于熬不住了,另有新欢了。劳燕双飞本也无可非议,但是身在其中的她“不识庐山真面目”,还在幻想,还在痛苦(这是当时我的感觉,第二天在她同学中和她的学生中得到的信息还要可怕,分手时不会喝酒的她竟喝了一斤白酒,醉得昏天黑地。)。
这次南江之行并没发生什么,我只是纯粹以一个“大侠”式的风度把一片飘忽的云揽进了怀中……
以后的日子我不敢去回忆,这是我一生用情最多的时期。我的感情由怜悯到深爱,经历了多少斗争,经历了多少创伤,这只有我知道。这段日子经过漫漫三年。唉,越是用理智来整理爱情,爱情就变得越没有依据,变得漂浮不定。有时我为自己而感动。有时我想是否那时她真的受过感动,以后的日子是否她用的是真情……我既不怀疑又不敢肯定,因为以后的事太让人不可思议。但是我相信不管怎样,她那时的原话还在:我感谢你的宽容,感谢你的博大,无论我多么蛮横,多么无理,还是因为什么感到痛苦忧伤,你都会宽容我,关怀我,安慰我……没有你我也不会再留恋这个世界……相信我不会使你失望的。
就是那个时候,我懂得了做一个男人最可贵的品质,他身上最美质的一部分,并不是与生俱来或后天所至的那种才华智慧.和气质,而是他的胸怀的坦荡。心灵的豁达,为人做人的忠诚和纯洁。当然这也不会是全部,现在我以为,因为爱是有虚荣心的,我不相信假使雨果再多给卡西莫多无数次接近艾斯梅拉达的机会,她就会爱上他。
爱一个人是幸福的,爱一个人是痛苦的。就象那沉默的珠蚌,久久地将一颗石头吞进自己的肚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用血肉灵魂去碾磨、消化、诞生、创造。
如果要整理情感的轨迹,找寻到缘分的踪影,我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表达得清。而情感总是缺乏理智和逻辑的,所以以下的文字也是零散混乱的……
谈婚论嫁的时候终于水道渠成,但到这个时候双方父母就出场了。首先我的父母反对,他们的理由是两地分居,把我当亲子看待的姨父给我讲:你现在如果是铁了心,我们也没办法,父母不能干涉你们,只是我们必须给你讲清。你们不知何时才能在一起生活,这几年你有困难她更有困难。就算有一天在一起了,因为正常夫妇的磨合期与蜜月期同步,所以许多矛盾能够轻易化解,你们的磨合期延到有了孩子,有了家庭琐事的环境,很难处理那种矛盾,与其今后闹啊吵啊,给你们的子女造成伤害,还不如现在顺早了结。(现在想来我们婚姻的轨迹真是如此,也许吧。)但是我父母与亲人是通情达理的,把话讲清后,在我的固执下,就再也没后话了,并且爱屋及乌,在她的面前从来没流露半分半毫。
她的母亲就是天渊之别。在她家公开关系后,她母亲就满脸不高兴,当然她母亲是一直在为失掉副县长这个亲戚而伤心。连续三次数落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什么最伤人自尊心,她母亲就拣什么说。第一次挨骂后,我就想知难而退,但是她追到我家。就象歌词中说的:心太软,没办法只有再去。谁知又被骂……第三次是在大年三十。俗话说叫花子也有大年三十,我再也忍不住了。回到厂里后我就把我第一次到南江桥……等等事写信告诉了她母亲……总算同意婚事。但是接着她家就开始提条件了,什么娉礼、什么离娘礼、什么送亲礼等等说要按老规矩办,说得好笑的是她母亲说她家没嫁妆,嫁妆就是送她读了大学。这时候我才彻底明白她母亲就是在嘲弄我没文凭。但是事已至此,我已没退路,什么条件我逼家里答应……
结婚后一年,我的儿子出生了。
这一年多是我们婚姻中最平静的时候,也许象妈妈讲的我们的磨合期没有真正开始。结婚不到几天我就离开家上班,她马上以习惯性流产征兆请假离开讲台与我一起来到岳阳。因为不够分房资格,那时的我们住在一环境非常遭,只有公共厕所的厂里只出租给民工的平房中,讲句真话,那时的她还真是乖,那段日子就象歌词中唱的一样:“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当时我就知道婚姻必须自己经营,我也一直这样坚持到婚姻破裂。
我认为我没有可靠的关系,要想解决夫妻两地分居必须靠实力。所以在我的逼迫下,她开始重新拿起书本,参加成人高考,终于取得到湖师大进修的机会。我自己也利用业余时间补习,完成了大专函授的学习。为了她的学习我承担了一切家务,而且倾所有财力帮助她到处搜集英语资料(她离开家时就英语小说、资料就8纤维袋)。大半年后她因怀孕回到平江,我也开始了长期奔波的生活……一到下完零点班,不管多么累,多么困,我就得往几百里外的平江赶,朋友开玩笑说这十年我丢在路上的钞票可一从平江一直铺到岳阳。
儿子的出生使我又平添了一分责任。她的工资一直低,所以象她自己说的只够她打麻将用。所以从儿子出生起,我的钱用在自己身上很少很少了,我一年四季除了工作服还是工作服,生活更是能怎么省就怎么对付,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真有点心酸。
好在有父母在后默默地支持,我们那时除她要赌闹过意见外也没因经济问题红过脸。那时我的努力也有些回报了:她们母子的户口买到了岳阳,她的本科文凭终于拿到了手,妈妈托关系把她从平江乡里调到城关,经过妈妈的努力,在讲台还没站满两年的她拿到了中教一级职称。(我们企业因原料涨价,尿素又是政策限价,再也不是香饽饽了,那时就走向大面积亏损,企业就开始限制进人,夫妻两地分居根本很难解决。既然调岳阳时间要久,调到父母身边是唯一最好的选择。但是我一直认为不能放弃调往岳阳的努力,所以为了她不断进修,我和父母作出了很多很多常人不理解的牺牲,以至儿子因她参加师资提高班不得不提前断奶,那几个晚上把我和父母忙得不可开交,当然她在长沙无法理会。)厂里也分到了房。
后来的事证明我的判断一点没错。先是岳阳当时最大的私立学校招聘教师,我认为机会来了,我认为在岳阳把名声打响,不愁企业学校不要。在我的鼓励下,凭着实力和开始创造的很多条件她终于战胜许多对手,来到了岳阳。那是1999年。
儿子也来到岳阳。私立学校是半封闭的管理,老师也必须住校,为了她的事业能够真的腾飞,所以接着的几年,儿子就是我又当爹又当妈带大的。一年后,学校组成夏令营去澳大利亚,她凭着扎实的口语,被选中带队老师兼翻译。当时我认为这又是一个机会,所以虽然她的几个同学要我别让她去,他们认为一出国心态会马上改变。我不以为然,把家中所有积蓄换成外币,让她欣然踏出国门……
后来的事果然被她的同学言中,回来后,她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开始化妆、开始不断换时装、手机费成倍成倍增长、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虽然回来后学校因她的出色给加了工资,但是这些苗头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矛盾……儿子在幼儿园传染上了水痘,在电话中告诉她,她却说水痘会传染,她没得过,所以不能回家。真的就一连两个星期没回来。儿子难过的那几个晚上就是我彻夜守着,怕他痒、怕他抓,怕这怕那。虽然以前儿子生病她从来也没关心过,但是当时我真的希望她能够帮上一帮……这样的事越来越多,但是我还是忍着,还是苦苦守着这个家,守着我的儿子。
她的出国,让她妈妈又骄傲了一番,说来都不会有人相信,作为老师的她竟然到处说她姑娘怎么怎么出色,只是找了一个工人,怎么怎么倒霉。时间一长,自然就传到同在一城的我的父母耳朵里,因为我家为她的事业付出的太多,所以他们自然不平衡了。但是为了儿子和孙子他们同样忍、忍、忍。但是越怕事就越来事。我弟弟参加工作就在我爸的单位,他们单位集资建房,因为弟弟工龄不长借我爸名字集资。我妈支持我弟2万元钱,并且马上给我2万找个平衡,当时我还不好意思。谁知知道消息的她就开始大吵大闹,说什么她在平江时父母怎么不能给她集资,现在是分彼此啊。一切一切都在无理取闹。她妈妈竟然当着我的面说我姑娘是大学生,你是个工人,你父母就应该对她好些。我想作为任何一个男人,只要他还想要点自尊,遇到我这样的事还能忍下去吗?所以争吵打闹就从此在我的家开始了。现在想来这一切一切都是他们为离婚设下的圈套。
2001年真如我的设想,我们企业在10年没进人的背景下,以引进人才为由把她正式调入岳阳。但是在厂学校上了一个学期的课,她就要求重新调回平江,理由是她妈需要照顾。这些年我的辛苦就为换来正常的家庭生活,她的有意刁难最终是矛盾公开化了。最后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一记耳光结束了我的婚姻……
如果要整理情感的轨迹,找寻到缘聚缘散的踪影,我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表达得清。而情感总是缺乏理智和逻辑的,所以以上的文字也是零散混乱的……
总以为自己真心的付出就会获得应有的回报。于是我倾情的付出,全心的付出,无私的付出,可是换回的确是那么一点凄惨而冷冰冰的回报。
其实在脑海中十年的历史依然清晰,路的展开是一段无可指责的缘分的促成……
一段路走完了,但是人生的路还很长很长,一回想身后的路,前面的路我很心悸,不管是独行还是寻找那么个同路人。但是因为有了儿子可能我会走得坚实点的。
好久没有写我的网络日记了,以至每天的QQ上总有朋友在关注。自己一直也觉得有什么事没完成,总得不到解脱。既然要得不到超脱,就写下去吧,写自己的失败,写自己的无能,就象刚开始有段时期,望着儿子早熟的表情和茫然无助的眼神,我总是望着天空长长地去吸几口气,然后吞下去,以此想堵住什么:眼泪、诅咒、叫嚷、嘶喊……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在儿子面前。现在的心情也一样,我不知道要写下来什么,只知道想要把那窒息在胸膛里的东西倾诉出来…… (作者/三叶不遇者 年轮网络日记本)
编辑:杨巍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