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圆形术典图
九
大师是在深夜回到山上的。这个时节,已经百花齐放,春意深浓。林中的小鸟在衔早结巢,它们水洗过一样清亮的啁啾声响彻整个山林,各种野物寻偶的呼叫,春风那样地急切,让人感受到情爱的那种愿望与冲动……
此前十多天,粉生就坚持不跟他睡在一起了。她说:大师很快就要回来,我去为她暖一下床。
大师住的屋间在房子的另一头。那里是他的禁地。有几次,他请求进去看看,她严辞拒绝:不可以。
而她,每天不忘进去清扫,焚香。有时还会听到她在屋里哭,笑,跟不知什么人说话。那些话,他句句听得直真切切,却一句也听不懂。
那晚,他正在熟睡,被她摇醒,她以压抑不住的惊喜对他说:大师回来了。
他被她的喜悦感染了,满脸笑容。
他跟着她进了大师的小屋。
大师坦坦地坐在一具又高又长的大棺材上,这样的棺材可容纳一头牛。棺材是红色的,大红色,上面铺着一床同样是血红色的毛毯。棺材一旁,有一个大大的烛台,上面,一只金黄色的蜡烛正在燃烧。屋子里面,散溢着一种几能深入骨髓的暗香,可他不知这香气是从什么地方散发出来的。
让他惊异的是,大师裸身披着一块几乎是透明的黑纱,盘腿坐在毛毯上。里面的一切隐约可见。她面相平常,却有一副娇好的身腰,尤其她的肌肤,白如凝脂。他恍惚觉得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是一个瓷做的人。一个身处圣坛之上的人。
而粉生,神态自然地站在大师一侧。
他不由自主地跪下,不敢看一眼大师。他声音颤抖:大师,谢谢你救了我!
大师摆摆手:粉生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一家人了,快起来。大师的声音是那么年轻。
他起身,眼睛望着地面,恭敬地立在大师一旁,和粉生紧紧靠在一起。
大师说,二轮,抬起你的眼睛,让我看清你。
他只得抬起眼睛,把视线放在大师一旁金色的蜡烛上。
在大师身后,一只做成标本的白鹭鸶,挂在墙壁的正中。一侧,张贴着一张圆形的画。纸张有些发黄了,细看,上面有火、闪电、湖泊、大海、猪、狗、虎、狼、蛇、汽车、火车、刀枪、男人、女人、金钱……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画。
粉生悄声告诉他:那是大师自己精心绘制的术典图。一旦有事发之预兆,大师只要用铜钱在上面一捻,念动口诀,在图上旋转的铜钱会停留在要生事物体的标志上,我们就能准确无误地找到……
这时,他听到大师嗔怪道:望着我的眼睛。
他只好望着大师,用孩子面对母亲赤身露体时那纯洁的目光。大师乳房丰满,脸如满月,短发墨黑,一双眼睛又深又黑,在她的深深的乳沟之间,挂着一个玉蝴蝶,在烛光下闪射着宝蓝色的光。
大师说,二轮,说说你从乡下到兴城后发生的事。
他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大师,我的父母亲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后来靠耕种土地无法过日子,父亲仗着自己是当地有名的泥水匠,把我和妹妹留在山村的家中,让60多岁的爷爷奶奶带着,他和母亲到了几百里之外的兴城,成为第一批进城打工的农民。那时候兴城被国家列为特区,大兴土木,父亲的好手艺派上的用场,几年后成了一个小包工头。后来他的工程干得越来越大,组建了房地产公司,把我们全家接进兴城,当时,我已经在读高一,妹妹在读初中。父亲把我们送进兴城最好的学校。由于山区的教学质量基础太差,我底子太弱,用功也来不及了,最终没有考上大学,跟父亲在公司忙活,成了父亲的得力助手。兴城是全国有名的高新工业建设区,可这里的大小老板明里暗里都讲迷信。老板们干大小工程都要看风水,选日子,风水先生、风水娘娘分外吃香。这天,父亲要我去郊外一个工地督工。大师,那是父亲用2500万向当地农民买下的荒地,准备用来建盖碧云别墅出售。那天,我们正在平整土地,这之前,这里坟堆累累,晚上根本没有人敢上那里。父亲开销了100多万,好不容易让坟主家属把那些坟迁走。工地上,三台推土机工作着,在推一条长长的大地埂时,三台推土机先后熄火。司机修好可推不几下,再次熄火。找车拉回去修,推土机一点毛病没有……
大师打断他的话:你想想,那条地埂的形状像什么?
大师,当时我就看出来了,它像一条大蜈蚣。
大师赞许道:你悟性真好。可是你没有照你父亲交待的去做。你父亲交给你一样东西,并告诉你,这是处女的经血可压邪的,你嫌脏,背着他把那张纸扔了。
他大惊:大师,你什么都知道?
粉生说,那段时间大师在兴城,那天正好路过工地。
他有些难为情地问:那张血纸真有那么大的作用?
大师摇头:你父亲不知道,那纸上的不是处女的血。你家请的高师方水乳被人骗了,把它交给你父亲。当然,处女的经血是越来越难找了。你接着讲吧。
工期很紧,工地上有不少民工,我带着他们动手用镐挖。我从这条大蜈蚣的心脏部位动手,挖下三米多,听到地底好像是空的,用力一镐下去,果然挖开一个大窟窿,一股浓烈的腐骨之气使我几乎窒息,差点站不稳,咬紧牙关,定睛一看,里面堆满了白骨……民工一下跑散开了。
大师插话:要是这时你掏出血纸就好了。我指的是洒上真正的处女经血的纸。
那时我疯了,闭上眼拼命把白骨往外刨。刨了不知多长时间,直到手掌被一块白骨划伤流血,才停手从坑里爬出,这时,工地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他们被吓跑了。我很生气。晚上,一闭上眼,就看到鬼影飞舞。从那以后,我就在恐惧中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直到遇上大师你指路使我找到粉生。
大师说,好在你流血了,而且是处男的血,要不,你性命也难保。哦,你父亲不是请了许多人为你破邪?
是的,大师,我撞了这样的邪后,父母爱子心切,表示只要有人能把我眼前的鬼影赶走,愿意让出一半家产。父亲通过种种渠道,请来中外不少高师施法救我,有的用高科技产品,香港一位法师建议父亲把我送到月球上去,说那里没有人迹,没有死过人,绝不会有阴魂。更多的是民间算卦看相看风水的术士师娘,他们用乌鸦血、狗眼泪点我的眼睛,拿来死猫死狗的干尸让我生吃,拿屎尿灌我,用桃枝柳枝把我抽得皮开肉绽……
粉生听得泪流满面。
大师说:那位年轻漂亮的师娘三春柳不是提出要你跟她交欢,说让她的身子把附在你身上的阴魂吸走?
他脸一下红了:在他们解邪中我百依百顺,可那次没听她的。
大师说,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干净的孩子。要不你我们就不会成为一家人。工地一直没动工吧?
是的,大师,我得了这样的病,父母连活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还做什么生意。他们一天到晚围着我。一天趁他们不注意时,我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自行了断。后来在车上遇上大师您……
这时,天快亮了。
大师忽然说,你知道蜈蚣有几条腿吗?
大师,少年时我数过,当时是数清了,但人一长大就忘记了。我们乡下有一种说法:百足蜈蚣。也许蜈蚣真的有一百只脚。
粉生插言道:大师,小时我也数过蜈蚣的腿,一直没法数清,因为它总是走的很快,行走的蜈蚣如一只正在比赛的小船,它的脚就像几十只浆在水中拼命滑动。只是上面没有水手。蜈蚣是一只封闭得严密的小船。你把它放在水里,这只船会一下沉了。
大师和言悦色地说,是啊,对蜈蚣,只有被它蜇了一下的人,才会牢牢记住它。
大师又转向他:对蜈蚣你还知道些什么?
二轮恭恭敬敬地应答:在我们乡下,有一种传说,蜈蚣是一味药。村里的老竹便用它来泡酒。叫人难以置信的是,喝了老竹用100只蜈蚣泡出的酒,不会怀孕的女人怀孕了,难产的女人顺产了,哑巴会说话了,患花痴病的男人见了女人正常了。老竹还常用它来炒了下酒。他炒蜈蚣的时候,满村的鸡都跑去站在他家的院子里。据说,一只鸡只要吃足100只蜈蚣,便能躲过杀身之祸,成为凤凰的影子。
哦,你知道的不少。粉生,看来我们要在蜈蚣身上下一下功夫。天快亮了,你们去休息吧。大师淡淡一笑。
粉生和他倒退着出了大师的房间。
睡下她说:只有面对自己最亲的人,她才会净身跟你说话的。
他感动地点头。
几天后,大师和粉生找来几百只蜈蚣,用它们的血制成了几十张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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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电视那真的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