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这天清晨，他又听到了野山羊的叫声。
她也听到了，急忙披衣而起，惊喜地说：到了喝奶的时候了。
晚上，她把几块布交给他。他不知她要干什么。她把他带到一个细长的峡谷。走到峡谷尽头，他看到，十几只野山羊正安卧在一个从山崖上平伸而出的大石下反刍。羊群见了他们，惊慌起来，尤其是几只看上去刚生下不久的小山羊，更是四处乱窜。
她从容地从胸前拉出玉蝙蝠，含在口中，羊群安静下来，定定地站着。她向他要过布，上前把布包在母羊身下的乳房上，用细细的山藤勒住。
次日一大早，她叫醒他：走，去吃我们的早餐去。
他们走出房间时，大师站在屋子中央，提着一只小桶，笑吟吟地说，你们不会忘了我吧。
几天的相处中，他发现，大师鸟的特征更突出了：她爱尖着嘴，走路总是将两手平伸着，且一扇一扇的。吃饭时，一粒粒数着，喝水时，喝一口，总把头后仰。说话语速短促，声音明亮。
眼下，走在细细的山路上，大师就是双手平伸着一扇一扇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路上，他们不时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蛇在交配，公蛇母蛇长长短短、花花绿绿的身体互相扭曲成麻花，没日没夜、无休无止地纠缠着。二轮担心它们早晚要把自己的身体给绞断的。潮湿的山溪边，随处可见一只只手掌大的癞蛤蟆静静地趴着，它们身上豆大的疙瘩，闪着绿幽幽的光，它们像披着青苔的石块半天也不动一下，细看，它们的身上，分别趴着一只青绿的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蛤蟆，这绝不是它们的孩子，而是精悍的公蛤蟆，它们的交配十分奇特，它们的身体只有母蛤蟆的十分之一，却像一颗钉子钉在母蛤蟆宽厚的背上，过好大一会才动那么一下两下；而那些野兔子，总是一公一母相抱着从一个山坡滚到另一个山坡，折腾半天，公兔才一跃而起，把前肢搭上母兔的后背。就连天空，也到处飞动着交尾的蜻蜓，像一架长有两个头的微型飞机，在作着花样表演，忽上忽下，忽前忽后、忽慢忽快，一点也不肯静一下；地上，野狗竟也学着它们的样子，屁股紧接，两根尾巴高高竖起，纠缠如蛇，在野花野草丛中拉锯式的运动着，最张扬的当数黄鼠狼，交配时满山乱窜，满树乱窜，发出的呻吟声比它们的尾巴还长还粗……只有那些朴素的蜂和妖冶的蝴蝶，专心致志地在花丛间采蜜扑粉。
粉生脸红红地附在他耳边说，等那天有空，我要从它们身上采些阳精做无数张符，让你做一生一世的伟丈夫……
二轮一下挽起她的手，深情地说，用不着，跟你在一起，我什么时候都充满力量。
他们一起到了峡谷，粉生上前把母羊的布解开，动作娴熟地挤起奶来，三下两下，雪白的热奶四溅，冒着袅袅轻烟，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乳香。他看到她有意无意地用沾满奶水的手抹脸抹脖胫。几天下来，她抹过奶水的脸脖更加白嫩润滑，只是会散发一种淡淡的腥气，就像碗豆花开时节的山地飘散的那种气息。挤奶时，一旁的小羊咩咩地叫个不停，它们在叫自己的妈妈，同时表达对她的愤怒。粉生说，别叫别叫，我们只和你们分享一点点，有足够的奶水留给你们。她每只羊只挤上几把。挤奶的日子，树叶和草叶肥厚多汁，母羊吃了这样的草和树叶，挤出的奶水不但多，且又粘又稠，而公羊，则膘肥体壮。
他们把奶提回家，用白布过滤后倒进锅，生起火。锅里的奶水一煮沸，她们便孩子般雀跃着，接二连三地舀起几碗，稍冷一下大口喝下去，滚烫的奶水又香又鲜。大师满嘴唇的奶沫，她说，好多日子没有喝过这么好的奶水了。和这里的奶比起来，城里的只能算是米泔水。
粉生忽然问，大师，阿细人的祭火节快到了吧？
是快到了。大师一脸神往。
他忍不住问：祭火节是怎么一回事？
粉生告诉他，对于那里的彝族阿细人来说，祭火节是一个隆重盛大的节日。阿细人神秘的祭火活动神秘原始，撼人心魄，那是火的圣典，是阿细“部落”原始激情的豪迈释放。他们追寻最初的火种的来路，纪念把火种送到他们生活和生命中的先人“木邓赛鲁比”。这个节日的形成，与信仰万物有灵的阿细人对火的崇拜有密切的关系。
大师插口说：在彝山的看棚里，在阿细人家的火塘边，我有幸倾听过阿细人口口相传的创世史诗《阿细的先基》，从中我知道了阿细人“从哪里来，”又将到 “哪里去”，同时也明了阿细人与火的渊源：远古的阿细部落没有火，人们过着没有光明的生活，不仅吃的是生肉生菜，还时常遭受野兽的侵袭。一次水灾过后，木基村一位名叫木邓的村民受了天神的启示，一日在一根朽木上，用一根木棒在上面又钻又磨，终于在农历二月初三这天钻出了火花，这个民族取到了第一粒火种。火给人们带来了光明和温暖，带来了熟食，驱走了凶猛的野兽，阿细人茹毛饮血的莽荒时代结束了，原先五色土上只会开花的庄稼硕果累累，从此他们把火尊为神，钻木取火的发明者“木邓赛鲁比”被当作“火神”祭祀。阿细人一生下来，就在火塘边进行命名仪式，打猎带着火种，在山地里劳动，地边总燃着一堆火，家里的火塘，一年四季是不兴熄灭的。就连姑娘第一次上婆家，其见面礼也是身背着一大捆薪柴……。
他兴奋道：天下真有这样一个崇拜火的民族？
大师说，你不相信？到时让你好好开开眼界。
这天，他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与一头野牛不期而遇。他是在采花的时候看到野牛的。大师和粉生每晚必用鲜花煮水洗澡。每天，他都到山上采花。
野牛和他几乎是在同时发现对方的。他和它只隔着不到
他这才想到跑。刚撒开脚步，野牛就向他冲来了。
他印象中的牛总是慢腾腾的，可这头牛速度却快似山风，转眼间，他听到它粗重的呼吸。
他飞快地爬上一棵碗口粗的树。
野牛想都没想，一头撞向这棵小树。
咔嚓一声，树断了。就在这时，他听到大师的呼喝：大毛！牛原地站住了。
他刚刚和树一起倒地时，大师到了。
大师爱怜地拍拍牛背：大毛，记住他，他也是你的主人。
野牛呼出一口长得如一条山路的浊气，甩着长长的尾巴走了。
他说，大师，它受伤了，那么大一个伤疤。
大师说，它是我们最忠实的朋友。五年前，我和粉生下山路经一个小村，在村头发现它。它是被主人丢出来的，当时比一只小狗大不了多少，四蹄流脓，皮上的毛大片脱落，只有一口气了，粉生可怜它，好不容易把它抱到这里，用草药医治了很久，每夜起来看它好几次，一有时间就牵着它到林子深处找最好的草让它吃，它好起来了，一天天在山野长大，现在是自己管自己，像一头野牛。它可帮了我们大忙……大师忽然止口不说了。
好看，
如果是电视那真的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