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男巫女觋,自古有之。汉时谓之“下神”,唐时呼为“见鬼人”。尽能役使鬼神,晓得人家祸福休咎,令人趋避,颇有灵验。所以公卿大夫都有信着他的。甚至朝庭宫闱之中,有时召用,此皆有个真传授,可以行得去做得来的。不是荒唐。却是世间的事,有了真的,便有假的。那无知男女,妄称神鬼,假说阴阳,一些影响没有的,也一般会哄动乡民,做张做势的,从古来就有了。直到如今,真有术的巫觋已失其传。无过是些乡里村夫,游嘴老妪,男称太保,女称师娘,假说降神召鬼,哄骗愚人。……
(明人凌蒙初小说《初刻拍案惊奇》第39卷《乔势天师禳旱魃,秉诚县令召甘霖》)
“巫”是服侍不见形迹的精灵并能用舞蹈招来精灵的人;是通过舞蹈进入迷狂状态,然后又能向人们传达神灵意愿的人。
(汉代《说文解字》)

第一章 雪夜心身浴
一
阴沉沉的天空,没有一丝风,二轮眼神游离地走进小院,感到浑身发冷,汗毛倒竖。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他怔怔地站在院里,轻轻地喊一声:有人吗?
夕照如血一样泼洒在小院。一人多高的土墙头上,是大丛大丛的仙人掌,在小院的正中,一株高大的梨树,眼下繁花满枝,地上,落花如雪;苔藓、泥土和梨花传递着久远而又清新的气息,让他烦燥不安的心渐渐宁静。
这时,小小的木门“吱呀”地一声响,从青石条砌的三级石阶上,一个少女飘然而出。她身材苗条,长发披肩,嘴唇润红,一色的黑:黑发、黑眼睛、黑衣、黑裤、黑袜、黑鞋,使她看上去阴冷异常,只是衣领处,露出一截儿深红的内衣的领子,这又使她暧昧不明,冷艳逼人。二轮想,她应该是个姑娘,小女巫,忽然发现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一阵风吹来,裹挟着冰雪的气息。
你如何来到这里?她惊疑地望着他,声音像山风一样冰冷。
他一时无从开口……
两个月前,他在父亲的工地上刨土刨出一堆白骨,这以后,不论是在车水马龙的大街,还是在灯红酒绿的歌舞厅,抑或是在他家那闹市中的四合院,一合上眼睛,脑海里便飞奔出万千鬼影来纠缠他,戏弄他,折磨他,这些看不清模样的东西,对他哭,对他笑,对他歌,对他舞,甚至在他面前打斗、性交,让他一刻也不得安宁,他面木枯槁,心身交瘁,生不如死。这一切,旁人是看不见的。于是,睡觉时不得不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用胶布拉起眼帘。一天,他在兴城市新建的78层高的大楼上观赏都市的夜景,不留神一闭上眼,差一点被那些幢幢鬼影吓得跳下楼去。
这天,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漫无目地登上一架飞机,离开到处拥挤着冰冷的高楼和人群的城市,离开兴城的浮尘躁土,想到一个边远的地方了此一生。
下了飞机,他上了一列驶往边地的列车。在车上,他大睁着眼睡了一夜。清晨,他买了一只袋装烧鸡,大块大块地撕扯着往嘴里送。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敞披一件大红色风衣,里面是一件薄薄的黑绸缎连衣裙,面色苍白庄重,内敛深沉,她用乌黑发亮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他狼吞虎咽,还左一眼右一眼地看他拿着鸡的右手。他望也不望地把鸡一撕两半,递一半给她。
她浅浅一笑接过,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她的手很小,十指修长,左手食指一节有一个小小的红疤。她吃东西的神态有些像鸟类,头一点一点的。
吃完鸡,他从口袋里掏纸擦手,才发现自己的坐位上有一只烧鸡好好地搁着。不用说,刚才吃的是她的鸡。他难为情地笑了,把那只鸡递还她。
她没接受,用低沉而温柔的口吻对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昨夜我看到你睁大眼睛睡了一夜。
他避开她疑问的眼睛,痛苦万分地低下头。
她说:我知道,你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住。如果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在下一站下车,我可以带你到一个地方,找人为你解脱。
他紧盯她。她一脸恳切。他点点头,说声谢谢。眼泪从他的双眼里溢出。
列车一路与一条奔腾的大江同行,江两岸,群山绵延,天色向晚,车在江边一个小站停两分钟,他默默地跟她下了车。
他跟她进了山,时值深冬,丛林一派枯索。他们昼夜不停地走了不知多少天,这日到了一片密林中,她停下步子,淡淡一笑,说,能救你的人就在这山里,自己去找吧。你知道,人与人,有时是需要缘份的。
她的口吻是那样郑重,他只好点点头。
她转身飘然而去,不知要到什么地方。
山上几乎没有一点路的影子,他绝望地把自己放倒在落满黄叶的大树下,万念俱灰地呆望着头顶枝杆光秃秃的大树在寒风中瑟缩。忽然,一只黄蝴蝶在眼前飞动。
寒冬里也有蝴蝶?他心一动,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而蝴蝶在前面慢慢飞行。他想也没想,跟着它走去……
就这样,黄蝴蝶将他带到这个深山峡谷中的小院。
她向他走近,双足小巧,脚步轻盈,高耸的胸脯轻轻颤动。他闻到一缕缕梨花的清芬扑鼻而来。
离他三步开外,她站住了:你到这里找谁?她微笑。许是一身的黑,她的脸白如梨花,树上刚刚开蕾的梨花。她的笑成了白色的。她的声音清灵得如刚刚破水而出的小荷。二轮作想:她定是一只白狐造化而成。
你错了,我不是白狐狸变的,我是人,女人。
二轮大惊。活了20多岁,第一次遇到能看清自己心思的人。但转念一想,也许女巫都有这样的能耐。他什么都不敢再想了。
你又错了,不是所有的巫婆都能像我这样能洞察人的心思,出了我的师傅月出。她幽幽地说,口气里有一丝嗔怪:你是被鬼魅了,我知道你找过不少人,可他们,都是些三脚猫,救不了你的。你早该来了。
不经意地,他在她脚前看到带他到这里来的那只黄蝴蝶,它躺在地上,轻风掀动着它的翅膀。细看,它竟然是用一张黄色的符纸折叠的。他定下神来,急切地说:姑娘,求你救我一命……
她也看到了地上的纸蝴蝶,轻轻发出啊的一声,这才细细地看他。他个儿细高,乌黑浓密的长发从两边分开,光润而纯净的眉毛修长浓黑,眉型平直末梢处微微地挑高,只是他的眼睛有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忧郁和痛楚。他的下巴上已长出密密的短短的胡须,使他有一种活力十足的翩翩美少年的模样。他嗓音清亮,充满着磁性。
忽然,她声音发抖地说,举起你的右手。
他有些茫然,但举起了手。袖口轻轻滑落,露出了年轻的坚实有力的手腕和宽厚的巴掌。
他发现她的嘴张大了,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接着,他看到红晕,把她白如梨花的脸庞染红了。她低声地叫了一声:天哪!定是大师把你引到这儿的。哦,你快跟我去洗一下身体。我去热水。她用食指一指:等花落地时,你进来。对了,叫我粉生。她有些语无伦次。
他莫名地望着她:粉生?
她微微额首。
这时,一阵小风吹来,一朵梨花像一只翅膀受伤的白蝴蝶从院中高大的梨树上飘然而下。她望了白蝴蝶一眼,白蝴蝶便凝在半空。她一转身,踏着一地的落花,袅袅娜娜地拾级而上。他呆呆地立在院中,望着那悬浮在半空的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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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电视那真的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