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那雨一直下了三天，这期间，我们一直足不出户。每天，我们用鱼虾喂了白鹭，让驴自己出去找吃的，蛇呢，一天到晚出去为它和我们寻食，只是，它衔回的东西越来越少。有一天带回的竟然是两只黄鼠狼。我们把它们煮熟后，将皮剥了，撕掉内脏，抹点盐巴就当一顿饭。
我们吃东西时，蛇围住火，无精打采，一眼也不敢看我们，似乎它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我上前抱住它，用手不断地轻抚着它冰凉的身体，以示安慰。
其实，我们如何会不理解它：冬天的脚步一天天走近，山风已经带着雪的气息，山上的野物早跑到温暖的森林里去过冬了，不会留在枯草萋萋、坟墓累累的大山上等着我们一天天把它们吃掉。
她捧起它，放在胸前抱着：你尽力了。黑蛇点点头，轻轻从她身上溜下，爬到火旁。
雨停了，天亮，我们一走出洞，一大股冷气扑面而来，饱含着腐叶的气息，让人最后一丝睡意顿消。
下霜了，树木、地面、坟墓，皆披上银子的衣裳。让人看了蓦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凛寒袭向心头。我想起我们村里的传说：霜是日精月华，用霜化成水煮菜，营养丰富，且能清除人五脏六腑中不洁的东西。坟地里的幽灵，应该不敢再出来了吧？
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返身进洞，一把抱起火堆旁的蛇，蛇像还在熟睡中一动不动。她涕泪交加：对不起，我忘记早就应该送你回家休息了。眼下，我们走不了，我们就在这里找个地方让你冬眠吧。明年春暖花开，我们再来接你回去。
我默默地从她手中要过蛇，找了一件衣服包着它，抱着出洞。我们找了好久，最后才在一个隐蔽的山壁上找到一条深深的石缝。她要我放下它。包裹着我衣服的黑蛇，奄奄一息流着泪一寸一寸地蠕动着进去了。我第一次见到蛇的眼泪，竟然是红色的。
走出好远，她抽泣着说：只怕我们再以见不到它了。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对它是多么的依恋。我不禁把左手的食指含在口中，不住地抽泣着……
当当当。这时从弥勒寺传来悠扬的钟声，随之，一片诵经声响起，如悦耳的水声一样漫过来。
大师一怔，从回想中走出来，住口了，她满眼泪水，却强作欢颜：我们该吃晚饭了。
粉生上前扶起大师，说，是到了吃饭时间了。
那天，在满天如花的晚霞下的彝村那清风习习的木楼上，在阿细小伙、姑娘热情似火的祝酒歌声中，他们享用了一席山地美餐——烈性包谷酒，红豆煮老腊肉、青苔、山花、土鸡……原汁原味,活色生香。席上，他们三人仍神情恍惚，最后还是人们敬他们的几大土碗包谷酒让他们兴奋起来，起身和阿细小伙姑娘们一起跳起了舞。当他们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那个小小的村落时，一弯下弦月在墨蓝的夜幕上，如水上的一叶小舟，和他们一起同行……
他们回到梨花屋时，院落中的梨已是一树绿叶，绿叶中，鸡蛋大小的梨随着山风的吹拂时隐时现；土墙头上的仙人掌新叶片片，而老叶片的尖梢上，已经开出一朵朵黄色的花，蜜蜂在那里嘤嘤吟唱，而蝴蝶美艳如光的翅膀扇动着，那么快，把人的眼睛都晃花了。
一进屋子，师徒俩分别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火神，在屋子正中里挖个小坑把它埋了，一连几个昼夜盘腿打坐在一旁，水米不进。
终于，到小屋后那棵山杏子黄熟时，粉生高兴地告诉他：大师救那汽车司机造下的祸根解除了，多亏了我们请回的火神……
大师说，我们该准备下山了。粉生啊，你就要见到你的公婆了。
粉生眉里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她羞涩地说：二轮想家都快想疯了。
夏天说来就来，比春天还要快。他们要下山的时候，大师特地将她房间墙上的那张圆形的术典图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好。
清晨，他们收拾完毕要走了，一打开门，他呆住了：小院里，几百只乌鸦和蝙蝠分两边齐齐地站着，无疑，它们已知道他们要走，列队为他们送行。
乌鸦站在小院左边，蝙蝠站在小院右边。他发现，蝙蝠耳朵下已经露出豆大一点光亮，无疑是它新长出的眼睛。这使它们变得可爱起来。
大师和粉生丢下身上的东西，上前捧起它们，一只只亲吻。
粉生泪如雨下，她泣不成声地说：你们要自己管好自己，我们一年半载后一定回来。还有，院子里的梨成熟了你们就吃，别惦挂我们……你们要相互照看……
乌鸦和蝙蝠一起点头。
粉生忽然解下脖上的玉蝙蝠，想了想，把它挂在梨树上：我把它留下，它会像我们一样守护着你们。
乌鸦们和蝙蝠们相互你望我我望你，骚动起来，其中有一只蝙蝠不住地摇头。
大师说，二轮，粉生一离开玉蝙蝠，就与一般女人无异了。
粉生深情地望着他：我要一门心思做你的妻子。
他十分感动：你放心，我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你的。
大师说：我们信得过你。
他们出发了。傍晚，来到一座山头，山下的村庄遥遥在望。这时，却见一只蝙蝠向他们飞来，二轮看出，正是摇头的那只。它的嘴里衔着一样亮晶晶的东西。近了，是粉生的玉蝙蝠。
快给我衔回去。谁让你这样做？粉生恼怒起来。
蝙蝠没有听她的，轻轻把玉蝙蝠放在她头上，箭一样射向森林。
大师的眼睛湿润了，低声说：粉生，它是为你好。她顿了顿：你一生一世也报不了它们对你的情……她忽然一下住口了。
望着蝙蝠飞去的身影，粉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忽然张开口一仰头，把玉蝙蝠吞了下去。她一字一顿地对二轮说：让我做好你的妻子。
大师一惊，眼里漫起一层愁雾，嘴唇蠕动了好一会，却什么话也没说。。
好看，
如果是电视那真的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