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老人最后两年的时光。
接下来的日子,一老一少躲在村后远山上一穴空空的坟墓教学。而我们离开村子的时候,先知却跟所有的人讲,要把我带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找他的师兄一起修行。
坟墓是早年一户大户人家的,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盗了,里面空空如也,连棺木也没剩下一块,却成了我的教室。在那里,先知的眼睛一天天好起来。
这里的课程比我在学校里的有趣多了。我们把乌鸦蛋收进来,用自己的体温孵化出,一天天养大。在鸟类中,乌鸦也太标新立异了。长相大怪大丑,气味腥臭冲天,圆睁的豆大的双眼总似不怀好意,诡秘的行动,啄食令人作呕的腐物,不讲场合的传说中带着死亡气息的哇哇大叫,它还偷吃庄稼人辛辛苦苦栽种的粮食,这种种恶行,使自视高贵的人类很难与之相安无事……
把刚刚生下的小狐狸也请进墓穴。我们最多时养了10几只乌鸦和三四只狐狸。先知对我说这样我们就能知道它们的习性,它们才是我们这行的老师。对了,我们过的可不是茹毛饮血的日子,先知常带我到山上采回一些草药,加工成药丸送到县城卖。我们的药丸大多是壮阳的,药效非凡,好卖的很。卖了药,就置办一些日用品和衣物。我们的主食是野猫和黄鼠狼,我们用高压锅把它炖得软软的,将它们的内脏用来喂养乌鸦和狐狸。野猫和黄鼠狼是天敌,我们却在体内同化了他们。先知不是常人,要这些东西易如反掌。我们还养了大量的蜈蚣、蝎子,我观察过蝎子的交配,雄蝎子发情时,总是佯作漫不经心地将精液排在草茎上,草茎无风自动,母蝎总会急不可待地赶到,周身紧抱草茎,浑身不住地颤抖。几天后,母蝎产下了一小堆黑油油的小蝎,刚会爬动,它们就会爬上母亲的脊背。而当母亲没有什么东西可吃时,就吃背上的小蝎。我们还养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蛇。先知给我吃上一点什么草药后,就让它们咬我。头几天被它们咬,我疼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浑身大汗,生不如死。
到了五、六月份,大雨一场接着一声地下,大山似被雨水泡酥了。一有水的地方都响着癞蛤蟆的欢叫声。它们大的如手掌,最小的也有拳头大,水泡样的疙瘩布满蛤蟆青黑色的皮上,令人生畏,小时候,大人们告诫我们,癞蛤蟆的疙瘩里都是毒汁,要是溅到人的皮肤上,皮肤就会生疮腐烂,阔大的嘴巴一张一合,鼓突的又圆又大的眼睛冷冰冰地瞪着你,让你身上起鸡皮疙瘩,它们似乎随时会向你发起攻击。在村里山上见到它,我和小伙伴总是远远避开。在这里,形象丑陋的东西却成了我们的美食。一见到它们,便动手捕捉,蛤蟆四处蹦跳,我们眼疾手快把它们一只只捉了丢进口袋,大大小小一只也不放过。蛤蟆在口袋里跳跃,口袋动个不停。回到住处,把水烧开,系紧袋口,将蛤蟆连同袋子一去放去翻滚的水里,三五分钟后,将锅里的水倒进一个瓮,先知说,这是天下最好的符水。我们把蛤蟆倒在一个大盆里,一只只剥了皮,开膛破肚。就连看上去让人生畏的蛤蟆皮也不过也被大师用符灰拌过,一张张画上符。
先知说,这蛤蟆皮也是天下最好的符纸,要是使用时配上相应的咒语,贴在老虎身上,它也会不堪一击的。
剥了皮的蛤蟆呈一个大字,肉白白的,四腿上的青筋历历在目。把内脏全部剔除后,烧开水,把它放进去。待锅里的水又涨开后,先知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些中草药,大把投进锅里,很快,香气飘散在整个墓穴。一老一少围着一锅煮蛤蟆,吃得浑身是汗,也许你不会相信,这么丑陋的东西,竟有那么好吃。吃不完的,我们用盐巴、辣椒拌匀,反复揉搓后腌制了,用铁丝一只只串着挂在坟口上高高的崖壁上晾晒着,每晚都会引来不少贪荤的野猫上这儿叫个不停。一个星期后,蛤蟆肉晒干了,用香油炸透,一人夹上两只,香得恨不能连舌头也吃下去。
后来,就是不吃草药,毒蛇咬我,我也感觉不到什么痛痒了,真正可说是百毒不浸。先知说,我们今后经常出入的都是些在常人眼中不干不净的地方,需要一副好身体,而这些是必修的功课。让先知不安的是,我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贴身的法具。先知说,那样的东西是干我们这行的人必不可少的,但可遇而不可求。
我们还用毒蘑菇制符。夏秋两季,森林里不时能见到毒蘑菇,刚破土而出的毒蘑菇,像极了含苞欲放的花朵。它们集七彩于一体,绚丽极致,美艳无比,那种妖冶,是任何画笔也描绘不出来的,几天后,它们打开了,山坡上,到处是姹紫嫣红的小伞,在微风中一颤一颤的,令其它山花一时黯然失色,你的眼睛望久了,会发现太阳是绿色的,而在地,山林,流水,只有黑白两色,还有它们散发的香气,也是世界上少有的,它能一下子就香到你的心里,简直勾魂夺魄。一些冒失的小鸟,闻香而至,会从十几米的低空,一个跟头掉下来,脚胡乱地蹬几下,睁大眼睛,眼里汪着的泪水还没有来得及流出来就毙命了。一天,一头野猪莽撞地走进长有毒蘑菇的山林,不一会就醉汉一样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珠凸出,还好及时来了一场大雨,好半天才把它浇醒,脚步踉跄地走出这片山林。你随手采下两朵,丢进深深的山溪,过一会儿,山溪的下游的水面,到处飘浮着鱼白白的肚皮。我可算抗毒的了,但在它面前呆久了,也会心慌气短,头重脚轻,眼花缭乱。
毒蘑菇长得最好时,也是毒性最强的时候,我和先知用一块浸透水的布包住口鼻,到山林里采下它们,挤出汁水,它的汁水竟然也是彩色的,且变幻莫测,一会儿是红色的,一会儿又是绿色的,再过一会又成了黄色的。用它的汁水泡透再晒干的符,厉害无比。贴一块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几天后,大树黄叶飘飘。
那段日子,我们做了100多张蛤蟆符和毒蘑菇符,用布袋封存好放在隐蔽的地方,但令人扼腕的是,临下山的前一夜,它们竟自焚一光。再重新做,季节已经过去了……




好看,
如果是电视那真的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