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三
一年后,先知第一次带我出山。那天我们是在是黄昏时辰出山的。先知说,村里有麻烦事了,我们要去帮忙。那是盛夏,前几天大雨瓢泼,我们出发时,天空还飘着零星小雨,天上却有半轮不明不白的月亮。
我们紧走慢赶,走到村后的山顶时,已是黎明。这时,我们就听到从村头和村尾传来截然不同的乐声:村头哀乐阵阵,村尾喜乐震天。先知问我,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也不想地说,一家是要去外村娶一个男人死了的女人,一家却是要送葬。二轮,你也是乡下人,肯定知道,乡下人娶寡妇大都是在夜里,而夜间送葬,一般是暴死之人。当时先知点点头。
我们走下去。一进村,火把通明,却见送葬和娶亲的两家人吵起来了。原来,两家都要在同一时辰出村。而村中心,只有一条路。两家要迎头而过,互不相让。
先知拉着我往人中间一站,两家人七嘴八舌地争相向先知讨公道。
先知却用鼓励的目光望着我:你说咋办?
我大声说:快把棺材抬开,让娶亲的先走。那时我发现棺材里的人是个活人。因为,我没有闻到一点死亡的气息,还有我感觉到棺材里有一件将属于我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我隐隐约约感觉道,在棺材将要路经的一段路,阴风森森,绝不是好兆头。这些,我知道自己不能说。
火把黄色的火光下,我却看到师傅脸色大变,嘴唇蠕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我心慌起来。
娶亲的一家欢天喜地,敲敲打打,挑起红红绿绿的喜礼要走。
而棺材却没有人动,放在两个长板凳上,摆在路的正中。
我硬着头皮说,人都死了,早一下晚一下没有关系,活着的人还有多少日子要过。一个村的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们总不能这样僵持。
这时,先知面无表情。
死者的家属恨恨地望了我一眼,一挥手,四个男人立即抬起木杠,把棺材移到路一旁。
娶亲的队伍向我和先知抛撒了几把喜糖,点燃鞭炮,转眼间经过棺材。
这时,送葬的队伍爆发出令人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嚎哭。正在我局促不安时,先知拉着我,当街跪在棺材前,跪在一片泥泞和牛马的粪便中。
哭声刹那间停止了。死者的亲属一言不发上前拉起先知。而我是自己站起来的。送葬的队伍走了,没有人跟我打一下招呼,甚至连望都没有望我一眼。
村街一时空无一人,我向先知报以一笑,我以为他也会还我一笑,心照不宣的笑。可大师满眼是泪。
我被他给弄糊涂了。这时,我的家人来叫我们回去。他默默地跟在我们身后。
我说:先知,你不回家去看一看?
他不说话。
我母亲这时才说:水茹,你难道不知道,先知一家人都进县城去了,他们在哪里开了一个土杂品购销店,生意好得不得了。哦,水茹,一年不见,你长高一个头了。
我们回家的时候,满桌的鸡鸭鱼,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大师这才说话:你们知道我们今天要回村?
母亲面有得色:昨天天黑时村里忽然停电,我找出多年不用的煤油灯点上,才点上不久,那灯花燃得比拳头还大,我就知道是你们要回来了。他们还半信半疑。
我父亲和大哥大嫂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们刚动手吃了一会,忽然听到我家门外一片暄哗,一拉开门,只见我家的场院里,跪满了人。
先知一脸疑惑。
而我马上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送葬的队伍哭哭啼啼上山不久,他们听到前面巨大的声响,脚下的道路都在剧烈震荡,很快人们知道发生了泥石流抬着棺材慌忙后退,后退中抬棺的人碰到了路正中央的一块山石摔倒了,这时有人听到棺材里传来人的呼叫声。总算撤到安全的地方放下棺材打开,死者竟然又活过来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棺材里。几个大胆的人举着火把回头去看,发现在他们前面100多米的一段路上,一座小山夷为平地,道路下一里多长的悬崖被填平了,而那段路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死者的家属一脸惊惧:先知,今天要不是你们回村,让我们在娶亲的人家先走,我们几十人都得葬身在泥石流里,还有我的儿子也要被我们活埋掉……
众人一起嚷起来:先知,你们师徒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先知望望我,一脸惭愧。他高声对众人说:乡亲们,今天是水茹救了你们。快起来。
听到先知的声音,一个少年从母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扑到先知脚跟前跪下了:先知,水茹妹,今天我要跟你们走。
少年的父母也跪着挪到先知脚跟,一起恳求:先知,收下他吧!
这时,天渐渐亮了,我看清少年是村里的钱强子。他长得虎头虎脑,一双小眼睛乞求地望着先知。他的怀中竟然抱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盆,随着越来越亮的天色,我看清了玻璃盆里有两条葵花籽一样小的金鱼在水中摇头摆尾。其中的一条金鱼,我仿佛前世就曾经见过。
先知也看到了,他的眼睛一亮。他一招手,少年离地而起,高兴得一蹦老高。
当天,接受过全村人的盛情款待,晚上,先知提出我们要走了。人们依依不舍,但没有人敢挽留我们。



好看,
如果是电视那真的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