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七
你看,我把话扯远了。不过,我是想让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心灵中也会有最柔软的一部分,还有,是潜意识中的草给了我灵感,有哪一只骡子不喜欢青草?我还是续上刚才的话题吧。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睁开眼睛。
这时,天完全黑了。我叫平家拉了三盏各500支光的灯泡,大院里一时亮如白昼。一切停当,我又叫平家人置办了酒肉,在家一起吃喝了一宿。
天亮了,地上的草一根也不见了。
当晚,大院里又铺满了青草。
先知一脸迷惑地望着我。这时我有些奇怪:莫非他对我将要做的事一无所知,还是大智若愚,想让他的爱徒露一手。当时我想一定是后者,放下心来该做什么做什么。
夜半时分,一阵冷风吹过,平家大院三盏电灯像烛火似的飘摇几下,相继熄灭了。我露出了微笑。
最后一盏电灯熄灭的刹那间,我看到了那头骡,它个儿不高,但很结实,全身上下白得如雪。它的大眼很美丽,却流露出傲慢之光。它偏着脑袋,耳朵抖动。那些阴兵这时化成了它无形的力。对了,你也许不知道,杀生多的地方,往往流血成精,这些血精总是自生自灭,成不了气候,一经方术之士点化,能成他们手中作法的锐器。我眼前的骡精就是这样产生的。至于骚扰平家的那些红脸绿身的小人,它们只是骡精的附庸,如影随形,形不在它们就会自然消失。当时,它踞地作势,无声地怒吼着,抖擞背毛,前蹄不住地刨地,火星四溅,接着猛地向我们飞扑起来。
我一把拖起强子,在平家大院疯狂地旋转起来。强子血气方刚,精神十足,我们风一样在大院里飞奔。我不停地念动咒语,存想着各种神灵随步而至,存想着自己足踏星斗,面谒神灵,求神禳灾怯祸,保佑平安。我想用意念逼出一个笼头来套住骡头。转着转着,我忽然感到左乳一热,知道我的法具小金鱼显身了。
这时,我感到大地忽然倒扣,在我和强子身下,是看不到底的一个万丈深渊,而我们完全身不由己地旋转而下。在作法时出现幻影是极其可怕的。我们的同行大都是在作法时眼前出现诸如虎口、冰山、死海等幻视而毙命或致残的。我知道自己完了。就在这当儿,我看到两条金鱼在头顶迅疾如电地左右游动,如两团火,上下翻飞。一时,大地在我们脚下平衡了。
我刚轻舒一口气,看到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落下来。我的左乳剧烈一振,知道金鱼战败了。无底深渊又在我们脚下,我们像一粒石子样飞速坠下。想喊喊不出声,想跑移不动脚步,只能眼睁睁地让自己的身体垂直而下。
忽然,我右手臂上的乌鸦挣脱细线弹起,一下大如驼鸟,它两翅一张一合,如两把剪刀,嚓嚓地剪切着我们头顶上那张大网。
大网瞬间千疮百孔。我和强子停止了下坠。片刻,那头骡子又出现了,它甩开它的长尾,一时天空金蛇狂舞,如道道闪电,乌鸦铩羽而归。
我绝望了,感到自己的灵魂好像已升上半空,在微风中飘荡,自己已成为一只鸟儿,或者成为风本身……
这时,我忽然觉得下身一股暖流奔涌而出。我明白自己的初潮来了,我从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了。我脑里闪了一下,不假思索地抓了一把,当空撒去。这时,感到我的身体被一种无形的邪力所裹挟,脚下生风,飞快地在平家大院旋转……
平家大院顿时腥风血雨,电光火石,烈焰团团,火海翻腾。先是几个绿身红脸的小人显身,变成几片树叶瞬间被焚毁,我精神大振,更是如疯如癫地奔跑起来,强子差一点被我带倒。接着,我期望中的笼头出现了,它像用金线编就的一样结实,又像有生命似的灵巧。骡精眼珠暴凸,四蹄哆嗦,几乎是自己跑来把头伸进笼子的,很快,骡精成了白纸剪的,轰地起火,幻化出一片狰狞的血色……绿色的草地轻轻向我扑来。
我是被先知叫醒的,睁开眼睛,天大亮了。
先知老泪纵横:我们胜利了。
我舒心地笑了。
强子还在昏睡着,清晨的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只是那脸没有一丝血色。
强子醒来时,已经是正午。这时我们听到,县城的大街上,新出现了一个满脸青紫的中年疯子,他光着身子,大声呼叫着,满世界寻找他的宝贝骡子。
我叫平家人去看看。
很快,平家人回来了,眉飞色舞地告诉我们:那个光身子的疯子就是那个长着三角脸三角眼的术士。
我们师徒仨开心地笑了。



好看,
如果是电视那真的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