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坟墓与摇篮
四十一
那几天，他是在矛盾中度过的。他得承认，他与粉生那一夜，是精神上的放逐，同时又是情感上的背叛。
粉生，亲爱的妻子，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很小就以如花的牙印情定终生的人，自己为什么要背叛她、伤害她？他甚至能想像到冰清玉洁的粉生在知道他与水乳有染那悲痛欲绝的样子。
还有，粉生究竟患了什么病？
而水乳，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女人，她对他刻骨铭心的爱、她那传奇的腥风血雨中的身世，她留给她的信，她的决绝出走……这一切，都令他难以释怀。
他彻夜不眠，茶饭不思。最后，他下了决心：如实向粉生坦陈一切，无论她如何对待自己。他要告诉她：他爱她。
那天当他和父母一起到机场去接粉生和双翼，在机场，他的心仍是沉甸甸的。
他看到了粉生面对他绽开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他顿时感到心更痛了，罪孽感更强烈了。他头重脚轻、步履沉重地迎上前去。
哥哥！他听到了双翼惊喜的叫声。一年多不见，她出落得更美了，浑身上下充满了都市丽人的奔放明艳。相形之下，粉生却是别一种风度，温柔甜美，清新迷人，像花海中的一片绿叶。
粉生和双翼同时急切地奔向他，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一咬牙，他对她们露出了笑容。
一家人上了车，他才想到自己连一句话也没有对她们讲。
坐在前排的双翼关切地问：哥哥，你的身体是不是还有问题，你怎么神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笑笑，双眼发潮：早好了。
这时，粉生轻轻拉起他的手，用力握着，她显然已从他对她歉疚的神情中，明了到什么。她对他耳语道：振作精神，我喜欢你开开心心的样子。你有什么心事回家再说，好吗？
他忽然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
回到家，在他们的房间，他一下拥抱住她，低着头：粉生，原谅我吧，你是我一生惟一的爱人。你打我骂我吧。
粉生摇头，一脸戚戚之色，她伤感地说，二轮，你一个男人，如何真正懂得女人的心。早在刚到兴城那天，我就看出，水乳的眼里满是你，心里也全是你。二轮，水乳和我一样爱你。而干我们这行的女人，总是别具慧眼，爱上同一个男人。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原因。
他欲开口，被她拦住了。她动情地说：二轮，你这个傻瓜，你难道不知道，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回到兴城没几天，你就感到焦躁，忐忑不安，事实上，你还身患暗疾，时有发作，你隐忍着，笑对家人，笑对生活，什么也不说，可我和大师全看在眼里，但我们束手无策，只能用玉蝙蝠暂且为你降服。你知道，有的病要几种药配在一起才有奇效，我们没有的，水乳却有，当然，水乳给你的药，那是她十几年的结晶，生命一样珍贵。现在，为了救你，她一定是去找地方修行，以恢复元气。你应该懂得，她爱你之深……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眼中溢出。
粉生说，她的药珍贵不说，还须从肌肤之亲中采阴才能生效，为了救你她才出此下策。她走了，却把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还给我。她是值得我们一生敬重的好姑娘……粉生说不下去了。
忽然，她破涕为笑：让我说点让你高兴的事，我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
他拥住她，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满脸明媚：我知道是个女孩儿，我要叫她轮子。二轮，你一定要发誓好好爱她。许是旅途太劳累了，说着说着，她伏在他身上睡着了，睡得那样香。
他深情地凝视着睡梦中的她，喃喃道：粉生，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粉生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这期间，章家和大师对她百般呵护，粉生却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常常足不出户。二轮想，也许是将身为人母，让她这样。他多次问她的身体，她都说无事的。水乳一定是把她怀孕看成病了。他这样宽慰自己，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有些释然了。
这天夜晚，粉生却在床上辗转反侧，夜半，她忽然一跃而起，似被什么东西惊吓。
二轮闻声拉亮灯，问：粉生，你怎么了？
粉生一身是汗：将有一场关乎我们家的血光之灾。
这时，忽听急促的敲门声，是大师。
大师神色慌张，她腋下夹着一个纸筒子，手捧着十几枝蜡烛。大师对二轮说：快把电灯关了，点燃蜡烛。
大师口衔玉蝙蝠，似置身无人之境，脱下外衣，她将纸筒子摊开，是她从山上带来的那张上面有火、闪电、湖泊、大海、猪、狗、虎、狼、蛇、汽车、火车、刀枪、男人、女人、金钱等物的圆形术典图。她把一枚铜钱在其上一捻，随后念动口诀。铜钱当当有声地旋转着，却好半天停不下，使他眼花缭乱。
十几分钟，也许时间比这还长，铜钱仍在画上不停地打转，最后竟一下旋出了图外。大师脸色越发难看了，她说，这里太乱，它无法定位，粉生，我们联手吧。
大师说着起身一拍粉生的肩膀，粉生赶紧张大口，要在往常，玉蝙蝠会脱口而出，但这一下，粉生吐出的竟是一大口鲜血，那血呈抛物线洒在大师的图纸上，像一道彩虹。
粉生一下面如土色，差点摔倒。被二轮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把她抱到床上躺下。
大师脸白如纸，大喊一声：粉生，你的玉蝙蝠哪去了？
粉生慢慢睁开眼睛，艰难地说，大师，出事地点是一座新建起的桥。十几条人命。我休息一下就会好的。大师，你赶快去解治吧，十几条人命……
大师目不转睛地望着粉生，呜咽着说：粉生，你保重，我们马上就回来。她几下穿好自己的衣服。
粉生一头大汗：大师，你们去吧。
一走出房间，大师说，二轮，你快去将你父亲叫醒。
章父穿着睡衣就跑来了，一脸罔闻地望着大师。
大师劈头就问：你建过桥？
章父摇头：没有啊。
大师说，人命关天，你再好好想想。
章父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忽然一拍脑袋：前不久，兴城市一位分管扶贫工作的领导找到我，要我捐资20万元与一个贫困村结对扶贫，这个村的村长多次来找我，说用我捐的钱为他们小村建一座桥，并说这座桥以我的名字命名，前几天才竣工，对了，听他们说好像这两天就要投入使用了，怎么，出事了
大师长吁一口气：好在粉生及时觉察，要不你将背一生的骂名，跳下黄河也洗不清。我们赶快动身吧，直接到桥那里。
黎明，他们终于驱车赶到了离兴城近100公里的一个小山村，并请村里早起拾粪的一位老人带他们向小桥急急驶去。车上，当老人知道章父就是捐资架桥的老人，感激涕零，他说，你这个大老板真是为俺村做了一件大好事。以前，我们到镇上集市去卖点什么山货，要多绕十几里山路，而且是人挑马驮，这下村长领人架好桥，路通了，可搭村里的拖拉机到镇了。村里一位小伙子到外村提亲，纠缠了人家几年一直没答应，可听说俺村架通了这桥，姑娘家答应了。
大师冷冷地说：老人家，你们的美梦怕是白做了。
老人说，这位姑娘，俺说的可是真话啊。
到了桥头停下车，天亮了。
这是一座水泥石拱桥，跨度十几米，宽五米，架在两山之间的深涧上，山涧深达二十多米，涧里水急浪高。两旁各6个水泥桥墩上，雕塑着12生肖，栩栩如生，煞是可爱，看上去做工不错。
大师在桥上走了走，气愤地说，绣花枕头！
这时，一辆满载人的拖拉机突突开来，到了桥头，被大师拦住了。车上的人嚷起来：不是说是由兴城章老板无偿捐资架起的桥吗，怎么，又要收费……
大师不理他们，只是冷若冰霜地站在桥头中央。
这时，一个人赶着三条大水牛走来，牛走得很快，赶牛的人远远跟着。大师一闪身，三条牛转眼间上了桥。走到桥中央时，人们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桥竟拦腰断了。人们近见一看，三条牛和着石块等物一齐掉进深涧，被涧里的急流一下冲出好远。
章父小心翼翼地到桥断裂处一看，惊出一头冷汗：桥身的骨架建材，多是些竹木，只有细细几根钢筋稀稀拉拉地串在里面……
村民们站在桥头，破口大骂：这桥像是用纸糊的。狗日的村长，丧尽天良，我们差点被他给害了。我们要让他下大牢！
大师如释重负，忽然她神情紧张起来，叫唤：我们快回家，粉生……
好看，
如果是电视那真的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