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说着她慢慢坐起来，两眼凝视着小屋墙壁上月出大师的画像，双手捂头，神情是那样地虔诚：大师，谢谢你把他带到这里。你说过，我们会在一起的。
她挪向窗口，向外张望。忽然惊叫道：你看，外面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
他上前打开窗，嗅到丁香花一样清甜的气息。进了兴城，他再以没有嗅到过这样新美的气息。他靠近她，与她并肩望着窗外的世界。大片大片的雪花飘飘洒洒，把外面的世界映得如同白昼，一草一木历历在目。她对他说，这是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知道吗，吃上几片，会变成身心干净的人。
她把纤手伸出窗外，很快承接了几片，雪花又大又白，那么富于质感。她把捧着雪的手伸向他的嘴唇。雪花一进他的口，迫不及待地化了。她也承接了些雪花吃了。她接过雪的小手红红的，吃过雪的嘴唇更深红如火。她一脸迷醉的神色，口里念念有声：大师，这一定是你对爱徒最美好的祝福。大师，你像我的亲妈妈。哦，送我们满世界的雪花。她泪流满面。这时，烛光忽然熄灭，而蜡烛没有燃尽。
她浑身一动，一脸羞红：大师，我知道这是你的神示。我一定要把他的病治好，不惜一切，而且我愿意。让我点上大红的蜡烛，为我和他的良辰志喜。
她跳下去，跣脚散发出了小屋，她的举动像村姑一样天真，又像小猫一样轻盈。转眼间，她一手端一只手臂粗的蜡烛进来，拳头大的火苗把小屋映照得一派光明。
把蜡烛放在窗台上，她上来一言不发地紧紧搂着他。他看到她身上的衣服自行从她身上一件件飘落下地，像一双无形的手在帮她。接着，她脱他的衣服，一脸娇羞，神情是那样的专注，耐心。他们都一丝不挂，她轻轻地叹一口气，慢慢吻他，全身上下，一点没有忽略。她的嘴唇像一团火，吻到哪里，他的皮肤便热到哪里；又像一朵花，不断地散发着无限的香气，更像一阵轻风，唤醒他的热情，使他的灵魂飘浮起来。当她如火的嘴唇与他的紧紧合在一起时，他一阵晕眩，紧绷的身体完全打开了。一翻身，她就在他的身体下面。他回吻她。他闻到她的气息里有一丝野生动物的气息，这使他稍有不安也更刺激；很快，火热的激情把他淹没。在他的意识里，他回到家贫时的少年。他在舔一块糖。那时他7岁，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糖这样的好东西。当糖在口腔里融化时，他流出了幸福的泪水。而现在，他感到自己正享用着远比糖更好的东西。这一定是命运对自己的恩赐。
柔情似水的一番缠绵后，他激情如火又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她。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是在她最好的时候结识她的，来到人世间20年，一直好好地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多少年来，从贫寒的农家子弟到兴城市的新贵，他一直只有梦想而没有理想地活着……
一头黑发盖住她高高的胸脯，但看得出它们剧烈地起伏着。
他在她的身体里的门前徘徊。她痛苦万端而一筹莫展。当然，她一点没在他眼前露出来。他的身体快爆炸了，觉得自己的身心像院里那朵悬在半空的梨花，上不了天也沾不了地。
任凭他满头大汗竭尽全力地左冲右突，她的门户却紧紧关闭。他恨自己的无能。
他一下跪坐起来，像当年少年牧马时跳越一个宽宽的山涧，一段长长的助跑后，猛地把自己射出去。
他们身下的蛛丝床在这时从一头乍然断开。他和她头朝下跌倒在地上。在落地的一刹那，她大叫一声。她的坚壁业已被他冲开。他们同时爆炸，惊心动魄，连上天也拦不住。他感到饱胀的身体有一种释放的快感，他有一种做梦似的感觉，但这一切都是真的。
两人平静下来，他看到一尘不染的地上，她的血开成几朵红梅。他啜泣着暗暗自责自己的粗暴。
她泪光盈盈，却一脸笑容：你知道吗？这样的血，一个女人一生只会流一次。
窗口飘进几片雪，轻轻把红梅花覆盖，很快雪花成了红色的，焕发着一种虚幻的美。
他无言地捧起地上的红梅，凝望着她。
她一把打掉他手中的雪，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夜深了，外面刮起不小的风，把更多的雪花从敞开的窗口大片大片地吹进来，雪花刹那间被橘黄色的烛光所穿透，犹如一片片落叶，纷纷落在他们赤裸的身上，落在小屋的鲜花上。他和她不禁笑了，不由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感到她的身体有一种雨后滴在树叶上的露珠般的凉爽。
这时，他听到阵阵细碎的簌簌声，寻声一看，十数只螃蟹一样、足有手掌大的黑蜘蛛，正上下左右地忙碌。它们吐出纤细如发的丝，如道道银丝玉线，而它们像一个个异形的梭子，在把这些丝作交织和纠缠。他明白这是为他们修补损坏的婚床。十几分钟后，床完好如初，只是手掌大的蜘蛛萎缩得只有手指大。它们整齐有序地排列在窗台上。
她风一样走出去，进来时，端着一大碗看上去还活着的昆虫知了、蟋蟀什么的，放在窗台上。转瞬间，蜘蛛们不见了，碗里的昆虫也一只不见了。
他禁不住赞叹道：它们真是能工巧匠。
她有些骄傲：在这里，就连一片树叶，也有灵性。
他说，还有为我带路的蝴蝶，还有那朵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的梨花……
她打断他的话：我从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这里，每一棵树，每一只小鸟，每一朵花，每一只野兽，每一条小溪流……我都认识，它们也都认识我。大师带我外出，三天五天，我就想这里想得要命，在我眼里，这里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可你，能跟我和大师在这儿生活一辈子吗？
他睡着了，发出了平稳的呼吸。
她用手捻捻他厚实的耳朵，亲了他一下，不胜怜惜地说：是的，你太累了，该好好睡一觉了。她叹息道：这里怎么能留住你哟，从此以后，我是你的妻子，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都等了你十年……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他们是被乌鸦叫醒的，它们呱呱地聒噪着，像在为什么事争吵着。睁开眼睛，天亮了。
天上的雪一片不剩地全落在山野，天空湛蓝如洗。院角的梨树所有的枝条和花朵被雪包裹着，成了玉树琼花。阳光打在上面，色彩像是在流动；一缕一缕梨花特有的清香，透过雪，在小院里袅袅飘散。
她转身进屋端出一个大盆，用手往地上捧雪，连同地上的梨花一起装进大盆。他抬着满盆雪走进灶房，燃起火，把大盆里的雪和花一齐倒进锅。
他学她刚才的样子，出去连雪带花捧了一盆端进来。她要他把雪倒进昨天他和她洗澡的椿木桶。
锅里的雪化了，没有化的是洁白的梨花，飘在水面上。她从水中捞起一朵梨花，说：知道吗，这里的春天来得早，而这是天下最先开的梨花，它的同类现在连芽苞都还没有呢。月出大师说，它的根长在热穴上……还有，用这时节的花雪做符水最是灵验，这些说了你也不知道。她止口了。
水很快开了。
她示意他把大半锅沸水倒进木桶。
她脱光身子跨进木桶。他在一旁呆站着，她说，我们都是夫妻了，你不洗洗吗。
水温恰到好处。他们在水里紧抱在一起，亲热起来。在这散溢着清新气息的雪和花之水中，他望着她白嫩的两颊，升起了淡淡的红晕，像雨后的霞朵缓缓移过秋天的水面，她眩晕般轻轻闭上眼，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他猛地低下头，贴住了她红润的嘴唇，忘情地亲吻起她来。她用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两条结实圆润的双腿在水中环住他的腰胯，他轻轻进入了她。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出窍了。
从水中出来，他看到她的脸梨花般洁白，嘴唇桃花一样红艳，眼睛新月一样明亮。
他们相挽着，在积雪的小院走来走去。她说，现在的日子，比我梦想中的还要好。
他说，我也真想这样说。我要在这里跟你和大师过一辈子……
她轻轻摇摇头：不，大隐隐于市，等过了阳春，我跟你下山，像一滴水，融入你的兴城。
他问：为什么要等过了阳春？
她神往地说：是这样，在远远的山那边，有一个彝族阿细人居住的小村，每年的农历二月初三日，都要举行隆重的祭火仪式。从我会走路，大师每年那天都带我去看。对于我们这样的人，那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节日。去一回，我和她的功力会不知不觉增加。也许，祭火时的阿细人才是真正的神，他们人神合一，而我们只是小巫。等过了节，我就跟你下山。
他说：大师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她。没有她，我就遇不上你。
她一脸期许：我想她很快会回来的。我长这么大，她很少舍得长时间离开我。
粉生，你真好！
你只会说这句话吗？
他真挚地说：这句话我要说一辈子。
好看，
如果是电视那真的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