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
早餐,他们吃的是蛇肉。
这是广袤山野最萧条的时节,除了松柏,清香树,其它树木都还光秃秃的。天空格外明净,一些形形色色的鸟鸣叫着从这株树飞到那样,它们起飞时,脚的后力使树枝上的积雪纷纷洒洒,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幻化出眩目的七彩。
踏着厚厚的积雪,她把他带到一个深长的大峡谷里。在一堆乱石前,她忽然转眼不见。他听到几声咩咩的叫声,对面不远的山坡上,有十几只野山羊正在用它们的蹄子,踢开雪找草吃。
她露面时,拖着一条长长的山藤。藤条一头,拴着一条手臂粗、足有两米长的大蛇。蛇是青色的,发着冷冰冰的光,如一大截芭蕉杆。作为一个乡村少年,蛇他见过不少,但这样大的蛇还从没见过。
她告诉他,这里的冬天来的早,蛇在仲秋时节钻进洞穴睡觉,一觉睡到夏至。有时我真想变成一条蛇,好好睡上几个月。回到小院,她找出一把刀子递给他:杀了它吧。这是我们的早餐。别把蛇皮弄破,以后我们用它做一面小鼓,作法时要用的。
他望了她一眼,见她直视着自己,只好一咬牙,接过刀。刀是牛角做的柄,刀身不长,但很锋利,他还没怎么用力,蛇就身首异处。蛇没有一丝知觉,血却活着,自动地喷涌而出,把地上一大片积雪染红。
她蹲下身,抓起被蛇血浸透的雪,捏成两个团,递一个给他。
雪团如一个熟透的红柿。
她小口小口地吃起手中的雪团。雪团被她咀嚼得咯嘣有声。她吃得那样香甜。
他捧着红红的雪团,一动也不敢动。她停下咀嚼,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他受不了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血团一大股腥味,却是鲜美无比。他闭住气,几口吃下去。
她满意地笑了,说:大蛇的血最补人血气,尤其是冬眠了的蛇。现在,你的身体尤其需要。
吃过雪团,他感到身体似乎一下热起来,开始剥蛇。剥去皮的蛇如一根白杨树杆。剥开的蛇皮坦坦地铺展在雪地上。
他把蛇肚里的东西一一剔除丢在一旁。蛇心和蛇胆差不多都有拳头大。她上前捡起蛇胆,掂了掂,蛇胆在她的小手中更显大。忽然,她背过身去,等她转过身来,她手中的蛇胆不见了。
那么大的蛇胆,被她生吞了,他又怵又怕。
面对他张大的口,她不以为然。从他手中拿过刀子,把蛇心在雪地上切成无数小块,接着,吹了一声口哨,口哨声清脆得像从铁哨发出的。哨声的尾音还在小院回荡,几十只乌鸦带着呼啸的风声飞来,在小院收敛了翅膀,落在小小的积雪的屋顶,轻轻走动着,深黑如一团团会弹动的墨块。
她向它们招招手,它们慢慢地无声地落在雪地上。从蛇肚子里掏出的东西很快一干二净。
这时,乌鸦们抬起头,站在雪地里对着她发出哇哇的大叫。有一只小乌鸦飞到她的肩膀上站了片刻,才回到同伴中。她轻轻挥挥手,乌鸦们带着叫声飞走。
蛇肉是用土罐慢慢炖熟的,松柴噼噼叭叭地燃烧着,金黄色的火光映照着她美丽动人的脸。她留意到他深情的注视,流露出会心的笑。她在里面投进杏仁、橄榄。吃时,入口即化。围坐在火旁,她和他吃得满头是汗。
这条蛇他们吃了四天。吃蛇肉的日子,他感到自己时时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于是,他像蛇一样日日夜夜纠缠着她。而她,像帆响应着风响应着他。
吃完蛇肉的那天晚上,她说,明天我们换换口味。
她把他带到一个悬崖前,从脖上轻轻解下那个玉蝙蝠,用一根三米长的细线把它系了,随手拴在一根灌木上丢下悬崖。
次日晨,她叫上他去崖底,看到一只血肉模糊的獐子。不用说,它是从崖顶上摔下的。她一扬手玉蝙蝠轻轻落在她手中。
他忽然明白:玉蝙蝠就是她的法具。
你猜对了。她回眸一笑。
这天半夜,他醒来时发现她不在身边。等了好久不见回来,悄悄披衣出去寻找她,天空布满了星斗,山林里,花草香得要人命,花草上的露珠,一捧一把,一只只绿色的眼睛像放大几万倍的萤火虫,在林子和树上明灭,夜鸟夜虫还有兽类的叫声,让人头皮发麻。能想到的地方他都去了也不见她的影子。他再也睡不着,默默地闭着眼躺在床上等她。黎明时分她回来,带回一身冰凉的夜气和花草的气息,问她到哪里去,她不出声,用热吻来回答他。
这天晚上,他佯装睡去。夜半,她悄悄起身,披上黑色的面纱轻轻走出屋门,他连忙跟上去。走到院子中间,被人从后面抱住了。是她。
她说,回去睡吧。我要去做我的功课。
他用力拉住她:什么功课?我不让你走。
她的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那么热,她急切道:快放开我,你要知道,我不完全是人,我们过惯昼夜颠倒的日子。春天就要来了,这个季节,正是万物萌动的时候,我要出去采符水……你要真的爱我,就要接受这一事实……
他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轻轻松开她,为她正了正面纱。她急急地走了。
那夜,他一直在小院站到黎明前夕,她快回来的时候。



好看,
如果是电视那真的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