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刚散文作品精选（1）

阿哲人竹箭射鱼

梁刚

    初秋，我到我的同事普佳勇家—阿哲人（彝族）居住的弥勒县巡检司镇龙树村坐客。我到那里的时候，已是繁星满天，主人摆上丰盛的饭菜，我们吃着喝着，他忽然放下手中的酒碗，说：“走，再去给你添道菜！”边说边从门后取下一张弓，又从一支淘空的牛角里抽出七八只一米多长的竹箭递给我。龙树地处偏僻的山村，村前村后都是密密的林子。我以为他要带我去射杀野物，连忙拦住他，说，“算了，你是记者，不知道保护野生动物？”他“嘿嘿”笑了，还是他妻子搭话说：“他要带你去射鱼。”“射鱼？”我带着一脑子的疑惑，跟他出了家门。

    他一手操弓，一手擎着用当地俗称“刷绿刺”（一种荆棘）做的火把，领我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出村街。很快，我们就到了一条小溪边。小溪不到两米宽，一米多深，清澈见底，溪水不紧不慢地流淌着，一路欢歌。山村的夜真美：水灵灵的蛙声此起彼伏，点点桔黄的萤火在我们的四周飘忽，溪边梯田里的稻子快要成熟了，散发着缕缕清香。沿溪边走不多远，我的鞋袜就被草上的露水打湿了。普佳勇忽然用手示意我止步，把手中的火把递给我。他一指小溪的一个转弯处，只见三条手掌大小的鲫鱼正浮在水中央，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动不动。他张弓搭箭，说时迟，那时快，竹箭射出，带着风声，“嗖”的一下正中鱼腰。中箭的鱼在水中忽东忽西不断折腾，血把身边的水都染红了。普佳勇上前一把抓住箭杆往下一按，随即提起，一条金黄色的鲫鱼便到手了。那夜，我们走了不到三百米，他就用竹箭射了五条鱼。手中的火把，烧了不到一半。

吃着鱼时，普佳勇这才告诉我，村下的山溪是长流水，每年雨季，大雨把山上一些虫蚁、牲畜粪便、花花草草冲下山溪，成了上好的鱼食，因而这里的鱼长得很快。多年前，阿哲人大多是狩猎的好手。而山溪弯弯曲曲，深深浅浅，用网捕不方便，钓又费时，这一带的阿哲人就重操旧技—试着用竹箭射鱼，白天不行，鱼一见人就躲起来了。夜里鱼睡大觉，下手还真管用。我问他，溪里会有那么多的鱼？他答：“村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只有来客时才射鱼待客。”他边说边挟了一条鱼放进我碗里，吃着这用竹箭射的鱼，我感到分外的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