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昼短夜长,时间尚早,灰蒙蒙的天便如撒了一层厚厚的农家肥,黑得严严实实。在离村不远的田野上,几十堆火鲜亮如夏花,令人忘却隆冬彻骨的寒冷。我摸黑出了村,走向烧着火土的田野。
还在晚秋,大手大脚的庄稼汉,就挥锄将冷浸田挖过。田里的垡子,每一块大得如草墩甚至卧牛。晚秋的太阳,余威尚猛,不几日,垡子都干脆了,霜,一场场下过了,田里的垡子,便冷硬如铁。冬,深了。人们便挑来煤块,用松柴引燃后,便将垡子一块块垒起,垒成一个个浑圆的大土堆,烧。三五日后,火灭了,一扒土堆,草团卧牛们一触即碎,摊成一田灿亮的红霞,这就是火土。烧过的土肥力大,耐涝,且少虫害。
离村最近的一溜火堆,是国强叔家的,眼下烧得正烈。找国强叔聊聊去。走近时,却是一个纤秀女子在挥铲培细土,是国强的小女儿雪子。回转吧,黑天黑地的旷野里,一男一妇在一起,会让人飞短流长的,浪漫不得。刚转身,却听雪子问道:“刚哥,刚到又要走?”我佯装在地上寻找什么,嘴里说:“我觉得有什么小动物在碰我的脚。”话未落音,雪子格格笑了,说:“那小动物是在你心里吧?”我的脸一阵发烧。
我走上去,从雪子手中接过铲,干给火堆培细土这农活,我可是轻车熟路,一下就进入了角色,不一会,一溜八个火堆,都一一培好了。坐在铲把上休息时,雪子一双眼出神地瞅着火堆,轻轻说:“烧过的土真神。听说,省城有位园艺师到邻村做客,见有人烧火土,不解其意,问为何?有人答了,他不信。次年春,他从城里带几样花籽在火土里撒了,花籽出苗齐,长得分外茁壮,他才信了。园艺师将花苗移去省城公园栽,花却长得不大精神。留在乡下火土上的花,却长得美死人,让那园艺师不敢相信。”我一言不发,静静地听雪子在轻语,心底却在想:乡亲们像那离开乡土便长不好的花,更像那热血将士挚爱自己的领土……
火土堆噼哩叭啦地燃烧着,热浪扑面而来,土香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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