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又是晚荞泻玉吐银时节。一大片洁白的晚荞花,在阵阵强劲的秋风中,起伏、荡漾成花之海;那歌蜂舞蝶,便在这花海中恣意弄潮。离开花的荞地两里三里,也能闻到荞花那种淡淡的、让庄稼人心醉神迷的苦凉香。
在小麦等小春作物不愿落脚的瘠地里,只有荞一往情深,义无反顾地在那里生根,萌芽、开花、结籽,短短的几个月,活得轰轰烈烈,火火热热。它边生长边开花,才长到二十公分高,就落落大方地喷吐出雪白的花。就这样,一年一度,一年一度荞花厚厚地覆盖着贫瘠的土地,美化着、充实着那片瘠土和泥土般朴实的庄稼人。
孩提时,听大人们讲,荞花开得正盛的时节,如逢天下倾盆大雨,便有鱼虾从江河飞起,驾着大雨在高天游弋;当鱼虾见到地上大片大片的荞花时,误认为是大海,就纷纷自空中降下。于是,只要下雨,我们这些村娃子就顶着脸盆,往开花的荞地里奔,人人淋成了落汤鸡,鱼虾的影儿也见不着;下回下雨时,却又不约而同奔向荞地,一个也没拉下。几度花开,几度荞熟,我们长大了,才知道那是一个美丽的传说,却谁也没有丝毫受骗的感觉。是啊,真正的庄稼人,在乡土上,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那时,每年晚秋,在刚收了玉米的责任地上,处处是种荞的人。不到一个月,一片片玉米地就被荞花开成银色的世界,成了我最留恋的地方。每天劳作后,便捧着一本书,静静地在荞地边消受,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幸福。有时,凝神于开得蓬蓬勃勃、热热火火的荞花,我想,我是一个庄稼人,应该像一株荞,即使生活得再艰难,也要把血汗献给土地,让自己的生命也化作那沁人心脾的洁白如雪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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