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来,当我的岁月蒙受灰尘黯然失色的时候,当我疲惫于求知的行程而不思进取的时候,我的眼前,每每仿佛亮起一路促我奋起的烛光……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冬夜,我去弥勒县的一个小山村访友,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上,呼呼的小北风刮个不停,我紧了又紧身上的风衣,可仍觉寒风刺骨。走到村口的一个坡头上,我忽然看到一串如豆的光点,从远远的弯弯曲曲的山径飘忽而来。山路上空,一时显得深远和广阔。我以为是山村正在举行什么我所不知的风俗活动。走近了,我看到二十多位衣衫单薄的少年,背着书包走来,他们小小的左手掌中,都捧着一支蜡笔粗的红烛,右手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团随风摇曳不定的火苗。一张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在桔红色烛光的映照下,是那样生动,一双双眼睛是那样明亮;风中,红领巾一如烛光飘飘。他们背上的书包,应合着他们的脚步,哐哐当当地打着节拍,我看到崎岖不平的道路,在微弱的烛 光下依稀可辨。他们有说有笑地大步走着,眉宇间洋溢着山乡少年那种动人的纯朴和聪慧。不用说他们是下晚自习回村来了。 我上前问一个身材单薄、扎着蝴 蝶结的小姑娘为什么不用手电,她用她那双黑中带蓝的杏眼质询地看了我一眼,才小声回答:"电池好贵啊,我们买不起。""夜夜这样?" 她点点头说,没有月亮的夜 晚我们都如此。我怦然心动:如果古人秉烛夜游是出于一种诗意的浪漫,那么这一路烛光,却像一个求知的仪式,在每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在这段长长的山路上举行。我多想回到读书少年,端着一支属于我的红烛,满怀着幸福的憧憬,加入他们的行列。那一刻,我似乎找到了一件我在不知不觉中早已丢失的珍宝。一股热流在我的心间激荡。那夜,应我的请求,扎蝴蝶结的小姑娘用她冻得通红的小手,从一个油漆脱落的文具盒里拿出一支红烛,以一种和她年龄似不相称的持重,轻轻地放在我的手中。我慢慢把它点燃,觉得这小小的烛火穿彻了现实的夜幕,在我精神的领空熠熠发光。烛香飘散,他们的脚步声说笑声也渐渐在清冷的夜路上消失,目送着一路烛光远去,我还伫立在那儿,久久挥动着手,表达着我对他们发自内心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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