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辈出发的地方我们出发
在父辈归去的地方我们归去
哦 我生身的乡村
你的美 许多孩子一生只能仰望
一一摘自拙作《迎接春天》
当农历打春的响雷,像演出前招人的乐鼓,唤醒乡村的长夜,平时再散漫的女人,这天也会起一个大早,操起椿木桶,赶到大青树下的水井,打回春天的第一担井水,点燃灶膛的柴火加温,用来梳洗自己的容颜,之后穿上最美丽的衣服,迎接扑面而来的春天。而这天出生的孩子,吮吸到的不是母亲的初乳,而是一口春水。
这有生的第一口春水,将营养他(她)的一生,使他(她)长成身心出众的人。第一场春天的雨水落地后,男人们把厩里所有会走动的家畜,统统赶往河边狂饮,牲畜饮水时,男人们就在随身带去的大砂石上磨镰。镰有两把,先磨快妻子的,再磨自己的。磨快的镰刀闪射着春水的雪光。
雨水一场接一场地下,少女们欢笑在这银丝玉线中,淋湿的身躯起伏的线条像燕子飞翔一样流畅,胸部饱满如这时节泡透水的种子。这时如果你是一位青年男子,你走近去吻一下她春花一样芬芳的嘴唇,她不会拒绝,甚至还是一种期待。经几场雨的过渡,节令就到了谷雨。男人肩犁驱牛走进田野,被春雨灌醉的大地,像女人一样在男人身下展开,犁头在洒满粪肥的土地上穿梭,湿润的泥土喷 射着呛鼻的腥气,像河里春水排浪也像如歌的行板一波波荡往他的腿边,这时,人和牛都不会感觉累的,从田这头耕过去了,又从田那头耕过来,无休无止,犁尖割土的声音,明亮如春雨,这是大地深处的歌声。鲜丽的春阳下,
地气像春雾蒸腾,它不是抽象的,而具象得可触摸可亲近。要是停下抽一支烟,柳条做的犁鞭就会发芽;女人也不闲着,忙着把清早从庭院清扫来的桃李杏的落花,一筐筐倒进河里喂鱼。姹紫嫣红的花瓣,使波光潋滟的河流一时如同有万千只蝴蝶在其间洗澡。而当一群又一群光屁股的孩子像鸭子一样争先恐后扑进河里时,小阳春就来了。这时的大地成了一张不会褪色的彩照,谁见了都会想成为大地上随便一景,一株什么树或一丛花草。这种感觉会一直从物质渗进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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