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事时,外婆已经50多岁。外婆长得有几分像我最尊敬的国母宋庆龄:慈祥,端庄,娴美。
外婆住的小村村名叫小河边,也就是弥勒县的母亲河一一甸溪河边。五、六十年代的甸溪河清波潋滟,四野瓜果飘香。但我知道,外婆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一如不在意自已的美。外婆的一段人生如一阙李清照的词,字里行间都浸透了女人的伤感和悲凉。我成人以后,每每读到"红颜薄命"这个成语,我就会想起我的外婆……
外婆30刚出头,我的外公就因病身亡。这时的外婆已是五个孩子的母亲了。如若外婆是穷人的孩子,那她也许会像其她年纪轻轻丧偶守寡的女人一样,哭过嚎过后,默默地用含过辛茹过苦的手,缝补千疮百孔的生活。而外婆不同,她出生于亦商亦农之家,和外公家一样。我少年时,在母亲的追述中,外公在世的日子,是外婆一生的黄金岁月。外公家姓周,周家的日子过得如阳光充沛雨水旺盛的仲夏小河边的黑土一样滋润。每年初秋,甸溪河水清鱼肥。很有生活情趣的外公再忙,也要出钱从外地请那驯养鱼鹰的渔人运来几十只鱼鹰,怕它私自吞鱼,扎了脖子放下河去。鱼鹰出没于水中大半天,外公家那口可装四担水的大石缸就鱼漫缸沿了。那天,十几户人家的小河边村人人有鱼吃。一年四季,外婆很少下田地。每逢邻村请人唱戏,外婆穿戴一新赶去,光彩照人地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从容地接受人们的注目礼。但外公一去世,周家的顶梁柱就倒了。日子一落千丈。外婆不会干农活,就从头学起。一有什么伤心事,她就带上她的五个儿女,去外公的坟头大哭一场,然后安之如素地过日子。这期间,不少人劝他改嫁,被外婆婉拒了。尽管她的儿女吃糠咽菜,她却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慢慢地,五个儿女一天天长大,像五只羽毛初丰的小鸟,飞出清寒但温馨的巢。
后来,我的二姨应招到昆钢工作。二姨是一位值得我一生敬重的亲人。她的工作刚安定,就将外婆从生产粮食的小村接到生产钢铁的城市。自此,我的外婆开始了别一种人生。这个目不识丁的旧世代的乡下女性,帮二姨带孩子,做饭,跟同龄人做一些健身运动。生活充实,安定。这期间我多次去看过她。一次她对我说,"人啊,永远要活一口气。"这句朴素的话我决定记一辈子。1997年秋,外婆像一枚落叶,回归大地。
是的,一切真实的故事都隐含着教益,因为它源于生命的流程。



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