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蝴 蝶沿着大路在你面前成之字形飞舞;鹌鹑的呼声从田野传来;草地上的百合花在碧草上演出它们的有色彩的合奏;鸟儿的啼啭虽然有点阑珊,依然充满晨空;在轻柔、闪亮、乳白色的薄雾下,景物在作梦。
一一[美]约翰 布罗斯
在我寄身的城市,我常常漫步于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裙带飘香的街头。我从人群中间穿过,觉得我跟他们并不在同一个空间里。当我觉得两手空空、满目枯焦、心灵荒芜时,我就想起我的乡村,想起被母亲称之为"花园"的田野。
如果从诗意的角度讲,是天为母亲搭起暖房、地为母亲铺好温床的,太阳之下,大地之上,就是母亲幸福的花园。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花。天天跟着母亲,很小我就知道,站在田里开放的是稻花荷花茨菇花,立在山地里开放的是包谷花高粱花荞花葵花瓜花,和霜雪一同开放的是小麦花蚕豆花油菜花。年年岁岁,母亲用心默念着农谚掐算着节令,整地、下籽、锄草、施肥,使花园花事不断蜂飞蝶舞。有了母亲的花园仿佛才有乡村的四季。开花的日子,是母亲最开心的日子,她闻着稻花的太阳香包谷花的月亮香荞
花 的太阳月亮香。 母亲,这位忘情的园丁,一 一细数花枝上蚂蚁的小脚印,看着蜜蜂留在花瓣上的汗水被带花粉的
热风吹干。满园的花母亲舍不得摘一朵,她黑发上插的是田埂上的野花。天旱了,花苗一天天枯萎,母亲便借父亲一双壮腿千万次地踏转那架祖传的水车,父亲脊梁上泊着星光的汗水,淹死了一只又一 只蚊子和不知名的夜虫,稻子的拨节声和青蛙的欢叫声,严严实实地盖住了父亲牛一般粗重的喘息。在这里,母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花园没有栅栏,任阳光出出没没,随野风来来往往,可母亲的脚印,很少留在花园外面的世界。
记得我还在读小学的一年七月,正值稻花盛开时节,下了一场冰雹,我欢天喜地奔到家院里,一 一捡拾起那些晶莹的小珍珠,兴奋无比地捧在手中奔向灶房里忙活的母亲。不想她一下打掉我手中鸽蛋大的冰雹粒,拉着我奔向田野。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早上还铺天盖地的稻花,被打得七零八落。母亲和村里不少妇女放声大哭,连一向刚强的生产队长也痛苦地捂着头,全身发抖……可当天,母亲就和乡亲们慢慢地扶起受创的东倒西歪的水稻,一株株拢起,用草捆起。劳动,让他们一时忘记了痛苦。母亲的守望没有尽期,因而,田园里永远有常开的鲜花。
一年年的耕种收割,一年年的春华秋实,母亲的头发一天比一天白了,花园的土一天比一天黑了,我发现,母亲种的花朵映衬出母亲脸上的沧桑。我暗暗为她难过,可母亲说,一辈子种花的人是最有福气的人。一天,她忽然神色庄重地对我说:你听着,媳妇为你讨了,娃儿为你带大了,花籽就要交给你了,花园就要传给你了。多年后,我怀揣母亲交给的种子进城,才痛苦地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下种的地方:我无法将母亲的花园和花籽一起带进城市啊。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