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是红土堆积的大起大落的山岗。久视这种鲜烈,需要坚强的神经。可东山人还要种比红土还红的苦荞。苦荞花开时节,当猛烈的山风席卷大地,大片大片的荞地便燃烧开来,红浪如有形的气流直窜上高高的山头,又似钢水自山顶飞溅直下,蜂蝶在其间弄潮,它们的翅膀,令山谷为之震 颤。
东山是弥勒县站得最高的一块土地,高寒缺水。1996年初冬我第一次踏上这片高地,这里已经进入严寒。后来得知,驱寒的柴火已在家家土屋一角的火塘里,燃烧了快一个季节。差不多在第一片树叶落地时,火塘就生着了。
那天,我到离乡政府十几公里远的一个小村一一大补坎的一位文友家做客。那天是东山街。路上,在遮天盖地的浓雾中,我有幸看到一列列骡马组成的队伍踢踢踏踏在荆 棘相拥的红色的山道上流淌。四蹄溅起的呛鼻的红尘宛若一条长龙在游动。一匹匹骡马驮着一些值钱的山货或老人孩子,奋力前行;马汗、人汗的气息在红尘中弥漫。我恍如成了张艺谋电影中的角色。文友告诉我,这里有一种别于山外的生活,冬天,赶街的人带回的几斤肥肉,在夜晚火塘上的铁锅里和自产的洋芋混煮在一起,放进大把的盐、辣椒、野花椒。拥锅坐着的十多人一手挥动筷子一手端着酒碗。当锅里面的东西空空如也时,七八个小时就过去了。觉就省略掉了。接着他们回家扛上农具下地。
路途中,一匹高大的红马驮着一个胖胖的女人走来。她很年轻,穿一身火红的衣服。离我十几米时,她就深深地看着我。我也像看一朵移动的花一样看着她。我发现她清美的大眼对我流露出的竟是一种同情。是的,她的神情在明白无误地告诉我,在她面前,我这个山外人的生活是单薄的、苍白的。而她,有自已的土地,听话的孩子和能干的丈夫,寡言的公婆,还有猪鸡羊马。她所求有度,她的生活是充实的。我目送着她的背影淹 没进弥天的大雾中,怅然若失。
还有山里的少女们,为了心中的爱,她们有时为一条红头巾,就与人私订终身,然后在二十岁出嫁,一年或几年之后为人父母。上街时卖掉山货,买好生活必需品,给自已的男人打一桶白酒,买一条廉价香烟。
东山的雾是有名的,多且浓。东山缺水。但雾会生雨,冬天,雾雨纷纷,常青的树比夏天还绿。雾雨林子吃不掉,就化成横七竖八的小溪,去润泽林子外面的世界。
这里的农作物和山外相比,要晚一个节令甚至一个季节。但成熟后的玉米、荞子一粒是一粒,尤其荞子,有棱有角,饱含淀 粉。我吃过几次东山的荞 饼,它苦中泛甜,使我意会到一种生活的哲理。
对东山,我的描述无法做到求神遗貌,东山仍处于"原在",而我只是一个匆匆过客,一个大山的浮光掠影者。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