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秋,我初中毕业,因家庭贫困辍学了。父亲把我送到区办畜牧场挣工分。离家时,母亲还重病住在医院,我担着简单的行李去与她告别时,母亲一下全明白了,泪水涌满她美丽的眼睛。她一言不发地脱了外衣,把一件草绿色的棉袄脱下递给我。捧着带着母亲气息和体温的棉袄,我的泪水也止不住夺眶而出。我几乎是怀着一种悲壮感离开医院的。
我埋头走到村头,忽然听到有人唤我,转身回头,是我们村的团支部书记韩蓉。她当时17岁,刚从学校回村务农。那天,她拦住我,以一种不容置凝的口吻说,“梁刚,你给我听着,无论到哪里,你都不能放弃学习。我知道你喜欢文学,这是我托人买的几本书。”她边说边把一个纸包递在我手中。我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重重地点头。她走近我,正了正我背上的行李,说:“你家里的事你别担心,有我们团支部。”
在挥手与她告别时,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那年,我14岁。
小小的畜牧场藏在远离县城的大山洼中。畜牧场拥有200多只羊,50几匹马和10多头牛,还有上百亩种茶和苞谷的山地。早上,我和职工们在地里劳动:种瓜点豆,采茶、施肥,锄地、割草;下午,赶羊上山放牧。记得第一天,我打开羊厩门,只见一大股黑黑白白的急流奔涌而出,随之一种辛辣的腥膻味扑鼻而来,令闻惯纸墨和庄稼气息的我禁不住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见我难受地用手捂面,我的师傅苏保堂老人善意地笑了,淡淡地说:"过几天就惯了。"看着他亲王一样威风地指挥着羊群开往山林,我的心情一下轻松了。
在苏保堂老人的指点下,大半月过去,我便进入了牧人的角色。离家时,我顺手带的几本书派上了用场,每天太阳偏西,在山坡上颠着碎步奔忙了几个小时的羊们吃饱了肚子安静下来,在灌木丛中漫步或趴在地上反刍。阳光撒遍青葱的山峦,树木开满花朵。我随便择一荫凉处读书。内心洋溢着牧人的宁静和愉快。苏保堂老人也四平八稳地坐下抽水烟筒。有时我读书入迷羊跑远了,他便会不声不响地赶去招呼。但没多久,我带去的书读完了。之后的日子,我便仰躺在草地上百无聊赖地看天。一天,苏保堂老人问我:"不读书了?"我回答他,没书可看了,再说读了也没什么用。"你才十四岁,光会放羊,就没有前程了。"他的话如一击重锺打在我心上。我不会忘记,在中学,我心怀的那么多梦想。次日我请假下山回村,向我一位爱好文学的老师借了十几本书背上山。什么《大刀记》、《沸腾的群山》、《艳阳天》等,让我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起来,感到人生前所未有地美好。在畜牧场的三年间,我读了上百本厚厚薄薄的书籍。一天,当场里因与附近的村子发生山界纠纷、需要起草一个报告呈送公社但无人胜任时,苏保堂老人推荐了我,我拟的报告文字准确,通顺,令场长和20多位职工对我刮目相看。这促使我大胆地提起笔,练习文学写作。16岁那年,在我永远的老师钟鹤森的帮助下,我在县报发表了处女作一一诗歌《矿山》、《白云》,自此,我的人生之路开始了大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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