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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手记遥望雁阵
年前,我结识了一个北方的朋友,言谈中扯到生态,她动情地向我讲起她儿时故乡的大雁一一 多少年来,我常常怀想大雁。这时,一种浓重的乡土家园意识油然而生。雁翅下那清波潋滟的小河,大朵大朵金花样爆开在田野的草垛,绿树,新翻的泥土,土场上摊晒的新粮,串满蛛丝的水车,土屋顶上空淡蓝色的炊烟 …… 。这些景致,一清如水,犹在眼前。 当大地冰消雪融、田埂上的小草咬破厚 厚的土 皮 ,亮出尖尖的小嘴吞咽一场接一场的雨水时,大雁携带着遥远的南国木棉花的气息,翩 翩飞临我的乡村。它们沉钝、粗糙的嗓 音似斧头敲打着春露打湿的树干,"嘎一一""嘎一一",听到这如乡间道路一样深长的声音,庄稼人就像听到从远方归来的亲人的问候一样亲切,同时乍感到春光像潮水一般涌至,不由自主地脱下捂了整整一个长冬的棉衣,一身轻松地 走 向 春深处。 大雁总是临水而居。当芦苇、灌木丛刚刚来得及穿上绿衣,它们便安营扎寨于其间。第一只小雁啄破鹅蛋大小的雁 蛋 时,它们嗅到了铺 天盖地的花红柳绿的气息,北国之夏到了。刚破壳而出的小雁形容笨拙,但稚态可掬。最初几天,它们背卷长长的褐色的双翅,短短的小脚 在草叶和树叶上走来走去,一点也不安份,在乡野上招摇着天真自然之态。等它们的小脚板磨出薄薄一层茧时,它们开始投入练飞。它们两只长得与它们身子不成比例的翅膀一旦打开,只见翅膀啪啪飞动。几天日出日落,高不可测的天空,就为它们 铺 设了道路,它们也和父母一样拥有了自己的天地。 大雁常常成群结队地寻食昆虫 和一些野生植 物的籽 实,有时也吃一些小小的石子,但必须是雨水或河水洗亮的。在我的记忆中,大雁是浪漫的抒情 的,代表着自然之精神。夏季,是大雁的黄金季节,它们可在很短的时间填饱肚子。余下的时光,它们几乎都泡在河水中。那时的河水才叫河水,一尘不染,清流滔滔。它们在水中不停地梳翅, 扎 猛子。有时一个猛子能扎五六十米。含满口的水,相互喷吐,雪白的水花四溅,在阳光下幻化出七彩之光。玩够了,它们就安闲地在沙滩上徜 徉,一副丰衣足食的样子。一些小雁却好奇地飞去和鹭 鸶一道共同守着一个水口,捕食鱼虾。 仲秋,就像树叶将回归大地,大雁也在一天比一天劲厉的秋风的催促下,向南方启程。这时节,北方四野到处是成熟的果实。天空也被大雁写满了"人"字"一"字。哦,好壮美的雁阵!二三十只的,常常排成"一"字,七八十只甚至上百只的常常排成"人"字。飞行中的大雁鹅一样的脖胫如箭一样平直射向远天,几十队雁似一只只异形船队,又似一列列开往南方的快车,疾驰在如水的万里无云的秋天。有的雁阵长达一两公里,见首不见尾。半打以上的大雁嘎嘎的叫着,一声声饱含着对北方大地生命般的依恋的鸣叫,此起彼伏,敲打着流金溢香的乡土田园。它们硕长的翅膀轻轻拍打几下,就飞越出人们的视野。记得我 们村方圆百里的大雁,似乎都从河边那一排大树上空飘过,一群又一群……。那时,还是少年的我是多么木讷啊,可也从凝眸远眺的大人的脸上,隐隐读出别一种生灵的庄严。以至多年后,想起雁阵使我饱含热泪写了如下一首诗:秋天黄熟过后/ 母亲背着我 / 在稻田拾穗 / 在田埂小憩 / 是母亲最开心的时刻 /她坦然露出露珠一样饱满的乳房 / 喂养她的儿子 / /大雁长长短短地叫着 / 从天鹅绒一样华美的天幕 / 从母亲眼睛一样清亮的天幕 / 异形的树叶一样飘飞 / 向南 向南 / 母亲年轻的手 / 指点着训练有素的雁 阵 / 教我读"一"字"人"字 / 明明暗暗的雁影 / 从我的小脸徐 徐滑过 / 没有比这更直观的教材了 / 我几乎一遍 就学会了/ 我 大声地朗读着人 一 / 我饱含乳香的口齿 / 吐出的字眼 / 从未有过地清晰 / 母亲骄傲地笑了 / 她久久挥动着她年轻的手 / 一声声呼唤 / 大雁大雁 / 明年和春天一起回来吧 / 雁 阵慢慢和夜色融为一体 / 我一抬头 / 满满一天星星/ 母亲告诉我 /那是为大雁夜行照亮的天灯…… 冬天,在第一场大雪降落前,我 们一群少年,常常去大雁的遗址拣拾几根雁毛,握在冻得通红的小手中。这令我们常常陷入真实与梦想的双重意境。 也许,美好的东西总是容易破碎,今天,随着人类多维的扩张,大雁和无数生灵惨遭灭绝。梭罗在其传世名著《瓦尔登湖》中说,"要是没有兔子和鹧 鸪,一个田野还成什么田野呢?它们是最简单的土生土长的动物,与大自然同色彩、同性质,和树叶、和土地是最亲密的联盟。……不能维持一只兔子的生活的田野一定是贫瘠无比的。""文明改善了房屋,却没有同时改善住在房屋中的人。"今天,大雁一去不返,从天空淡出, 但在我的心空中,雁阵依然在翩翩飘行,以雁族那种历尽风霜雨雪千锤百炼而至臻至美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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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123
,06/10/2008 19: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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