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有 罪
茂卜山高高的耸立在西一的北方,树木郁郁葱葱,风景怡人。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丛林,曾经发生过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怪事。
一九六五年的秋天,村里的一些人到茂卜山伐木。那时候的茂卜山,几乎是原始森林,风吹过,“哗哗哗”的林涛令人心旷神怡。老毕那天也在伐木队中,他家里有一台小小的收音机,“羚羊”牌的,他想:反正也不重,提着到伐木队上听,大伙肯定喜欢。六十年代,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对于群众来说,真是稀罕物。
一棵又一棵的树木在锯子和斧子的轮作下倒下、肢解。中午,媳妇们从家里送饭来,大伙坐在松软的枯叶上,品尝媳妇们的手艺,你一口我一口的边吃边聊,甚是热闹。老毕和媳妇选择了一处较平的地方,摆好饭,找好筷,便打开收音机,想趁吃饭的当儿听听广播。可是,奇怪得很,怎么弄也没有声音,以往发出的“沙沙”声也不知去向。他打开电池盖,电池还是新的。
“怎么回事?”老毕心里犯咕嘟,莫非收音机坏了,或是没有广播。如果收音机坏了,凭空的,来时还好好的;如果没有广播,最起码得发出“沙沙”的音响。
他抬着收音机,左旋右拧,还是发不出任何声响,沮丧地关了,匆匆吃完饭,提前来到伐木的地方。其他人还在吃饭,他无聊地打开收音机,没想到,“沙沙”声响了起来,调到某一处,广播了。他听得有滋有味,“刚才怕是有什么零件不对劲,”他想。
太阳落山,大伙累了,该回家了,各自找好劳动工具动身返回。老毕和大伙有说有笑,大家都愿意和老毕一起听广播,津津有味的很是开心。
走到中午吃饭的地点,收音机突然停止了响声。沉浸在广播中的人们大声呵斥老毕别关掉,老毕说我没关啊,是它自己没声音啦。大伙不信,抢过老毕手里的收音机,左旋右拧。咦!奇怪,什么声响也听不到。这回轮到老毕吃惊,中午吃饭时和现在都在同一个位置,离开这块平地会怎么样呢?
老毕叫大伙原地不动,他提着收音机回到伐木的地方,收音机又恢复了响声,等他返回大伙身边,收音机却失灵了。他把这怪事对大伙一说,大伙将信将疑。“不可能!”其中一个人嚷道。老毕把收音机递过去,叫他自己试试。
一会儿,他回来了,“确实如此。”大伙一起再试了一遍,没错,真是这样。
一路上大伙议论不停,这确实真怪,怎么那块平地会发生这种现象?大伙七嘴八舌发表自己的看法,可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晚上,这件白天发生的怪事在村里传开了,越说越悬,越说越离谱,弄得个个人心惶惶。惟一的解释是收音机不会响的平地上有鬼,是鬼把声音收走了,鬼也要听广播,鬼也关心国家大事。
消息传到村委的耳边,正愁没有反面资料,便紧急地开了个小会,决定次日予以解决。
第二天早上,公房里坐满了人。村长首先站起来把昨天的传闻简要的概况了一遍,然后支部书记声色威严的喊:“老毕,你站出来,站到台子中间来。”老毕不敢违抗,站到台子中间。
书记开始训话:“自己不好好学习毛主席语录,不坚持共产党的无神论。收音机有毛病,还要说是鬼神作怪,到处宣扬封建迷信,你居心何在?向人民检讨,向群众承认错误,才是你的出路。现在,快低头认罪,听见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玩什么把戏,逃不过群众的监督。”
书记大声地喊道:“向毛主席认罪!”
老毕没想到自己一台小小的收音机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竟然要向毛主席认罪,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呐呐的说:“毛主席,我有罪,有罪!”
书记继续批判:“声音也不敢出,分明是心里空虚,不敢对群众交代,我看你跟牛鬼蛇神没有什么区别。不行,你这种检讨态度群众很不满意,必须做书面检查。散会后写份书面检查交上来,听见了吗?”老毕耸拉着脑袋,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老毕真的弄不明白,那块平地上究竟是什么着了魔的东西,使自己的收音机不响了呢?神,鬼?不,不能这样想,我有罪,有宣扬封建迷信的罪。不是神,也不是鬼,是我自己的收音机有毛病。可是,可是……
过了一段时间,村里组织一批人员到山上挖水渠,地点刚好在上回伐木的地方。老毕可不敢再提收音机来,他没有心思听广播,害怕又招惹什么是非。一天到头,老毕尽量少说话,以免别人怀疑。
傍晚,太阳已挂在西边山头,大伙歇工了。当人们走完林间小路,踏上宽阔的公路时,一种近似拖拉机马达的声音在人群后面响了起来,后头的人冲前面喊道:“让路让路,拖拉机来了!”人们纷纷让到公路两旁,等拖拉机通过。等了一会儿,就是不见拖拉机的影子。
“看,那是什么?”某个人指着天空问。大伙顺着他的指头张望。
薄暮幂幂的天空中,缓缓地飞来一架奇怪的机器,形状有些象一只倒扣的碗,又有点象两个接口的碟子,“拖拉机马达”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只“碟”轻飘飘地飞落到收音机失灵的平地上,慢慢地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