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 梯
(父亲住院期间)
她每次坐电梯到六楼,和她一同来的人都会按电梯内的“6”键,她并没对别人要求过要帮她按键,所以,她心里充满了感激,觉得这世间,好人很多。
自从父亲住院以来,被安顿到六楼的“普外科”,假如不坐电梯,爬上爬下就会累得够呛。农村里来的人第一次坐电梯,头自然有些晕的感觉,逐渐的,她习以为常了,而每一次坐电梯,无论是上去还是下来,都有人能按“6”键或“1”键,不需她动手。
她心情很好,觉得父亲的病情也好得很快,虽然,父亲病得不轻,但她总是感到周围有股无形的善良在帮助她,她觉得自己生活在关怀里,并不是孤立无援。
慢慢地,这感觉起着莫名的变化。随着医疗费用的递增,她家手头开始紧张起来,家里人东拼西凑,想尽办法才使父亲的治疗费不被耽搁,而医生总是告诉她,父亲又欠了多少多少医疗费用了。她最初的感激也轻轻平淡起来,开始有了孤立无助的心情。
渐渐的,她发现电梯里很少有人帮她按键了,她需要自己去动手。她发现别人去按“6”键,只不过是别人也需要到六楼去,而不是因为她的加入。
他们都是陌生的人,都有自己的家属住着院,在这里忙上忙下,心里都装着某个跟自己有关系的病人。
医院里的风景并没有改变,同样的天空,同样的草坪,同样的电梯,改变的是她的心情。
她体会到,人世间的亲情越来越少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象自己想像的那么纯洁,但是,亲人的概念还是有的,不然,父亲也就轮不到她来照顾了。
当她站在六楼的阳台上眺望远处的万家灯火,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袭上心头,在那每一盏灯火中,肯定是有家的概念,家的存在和温馨的,只是,生存的需要,人们才变得无奈和各自疏远而已。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稍微平衡起来。
从那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医院里的很多很多人奇怪地发现,有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坐电梯,总是要把每一层的键位都按出亮光,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