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 跳
一
一个人一生要经过多少次心跳?
以每分钟心跳70次活到80岁计算,一生的心跳次数为2945376000次。如果将一个人的心跳次数恒定为2945376000次,要一生的时间把这近30亿完成,你需要用多少年时间?
如果一分钟的心跳平均次数为60次,这近30亿需要93年才能完成;如果一分钟的心跳平均次数为80次的话,这近30亿只需要70年就可以完成。
每一天,我们在不经意的状态下,心跳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血液必须输送和回收,完全需要依赖心脏的收缩和拓展,心脏在不停的进行着忙碌的工作,就像我们呼吸空气一样,一旦心跳停止,就意味着生命的终止。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你一分钟心跳多少次?
二
父亲住院整整一个月了,尽管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要挽回父亲的生命,可是癌细胞已扩散。父亲说:我要回家!
从医院把父亲运回来,从公路到家要走两百多米的小路。我背着父亲奄奄一息的生命回家。小路很窄,父亲已经无法挽住我的肩膀,双手耸拉着,像一座山般压在我的背上,我吃力的背着父亲往家里赶。
多少欢乐,多少忧伤,多少优美动听的旋律在父亲的思维里传唱过,多少委婉细腻的文章在父亲的笔尖流淌过,可是,为什么,生命会这样脆弱?他的意识现在已经模糊,他的身体处于崩溃的边缘。
为创造奇迹的出现,我和哥哥在离开医院的时候,给父亲购回充足的药品,只要一息尚存,我们决不放弃一丝希望,父亲怎么可能就这么早就离我们而去?我们苦苦地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但父亲已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辉煌过,低落过,努力过,挫折过的父亲,在世上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然而这一切都在时光的面前败退,在佛祖的香火里腾升。
而我最不能忘记的是父亲的心跳。父亲在生命的最后光头,就在我的怀里,我能明显的感受到他的心跳,也许,为了完成所有心跳次数的频率,在他生命的最后,心,急剧的跳着。以每分钟180次以上的频率,为了达到终点,为了完成他跳完所有次数的使命,在迅速的消耗他最后的能量。然后,慢慢的,慢慢的,降下来,降下来,在若有若无的频率中,逐渐的消失、消失……
世界上最懂我的那个人,走了。
三
我在黎明的时刻里醒来,听到胸腔里脉络的搏动,它一下一下拍打着四壁,发出令人悸动的声音。
它的速度那样的快,就仿佛和别的什么事物赛跑,几乎失去中间停顿的节奏,跳哇,跳哇,跳得让我在黎明的黑暗里惊醒,听它阵阵的脉搏发出令人悸动的声音。
我知道,心跳就好像是我们在走的每一步路,每走一步就向终点靠近一步,每跳动一次就向死亡逼近一寸,等到它最终完成了所有的次数,死亡就会准时降临,掠夺它跳动的权利,让它渐渐熄灭,如一堆火一般,燃烧完了一切能量,轻轻覆灭。
而所有的生命都只能遵循这样的规律,从诞生到终结,从开始到结束,这样的循环往返,这样的生生不息。任何一种时候,在这么广博的人世间,随时上演着生的喜悦和死的哀愁。有生,有死,在啼哭里出生,在啼哭里死亡,这中间,是那心跳的节奏维持着一个生命的运作,我在黎明的时刻里醒来,听到胸腔里脉络的搏动,它一下一下拍打着四壁,发出令人悸动的声音。
每一个生命就象是一部列车,启动之后它匀速向前,有的时候两部列车并肩齐驱,在同一个平面上平行运行,有的时候两部列车相距甚远,只能远远地听到对方的声音。有的时候,两部列车靠得这样紧,却偏偏只能装作视而不见,任凭让对方的生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心痛地燃烧,知道一切已来不及,一切已无法停下来进行修复环节。
一切已无法停下来进行修复环节。跳动的节奏步步紧逼,停下来只能宣告死亡的降临,它运行的步伐仿佛意味着生命形式惟一的存在状态,任何时候,我们只能远远的回头,看一看山色朦胧的景色,听一听耳际飘来的风雨。列车启动,回归的终点在出发的地方,随时等候着我们回来,消散在虚无缥缈的港湾。
所以,再怎样的痛恨生命旅程对我们的惩罚,再如何反对所得到的际遇多么的不公平,都成了生命列车上不可磨灭的印记。从黎明到黄昏,从夜幕到临晨,从太初到终极,从混沌到清澈。都是难以修改的断章。
痛苦,让我们感受到我们还活着,痛苦使我们体会到自己的神经系统传真能力还相当健全。假如,失去了痛苦,我们就远离了生命角色,最多只能站在植物的行列,与花草树木为伍。美丽,浮华,暗香,静默。
因此,我,在黎明的时刻里醒来,听到胸腔里脉络的搏动,它一下一下拍打着四壁,发出令人悸动的声音。



和和和
